第86章 渔夫
“生老病死,世事无常,我们无法改变,也无力对抗,人类一直梦想长生不老,平均寿命却始终熬不过一百岁。尊重现实,跌倒、重整、再出发,是人生必修课,你还年轻……”
“你也要劝我节哀顺变吗?”丽卡露用食指悄悄擦掉眼角的一抹湿润,她本来想在床上多躺一会儿的,忽然就没了兴致,“我要起来了,给我咖啡。”
“没问题。不过,我还是要说,你还年轻,再遇到相爱的人,可能性是百分之百的。”
“你不懂什么是爱。”丽卡露套上一件小勇的衬衫,走出卧室,“面包还有吗?”
声音跟着她出了卧室,在客厅里转了一圈,最终还是落在了咖啡机里:“没了,前天就吃完了,我想帮你买的,可惜,我没有实体。”
“不会叫外卖吗?”丽卡露径直走到咖啡机,这一杯还没滴满,“多加一份奶泡。”
“你喜欢吃的那种面包,全城只有一家店,在城东,太远了,送不到,之前,我都是开车去买回来的。”
丽卡露举着咖啡杯,定在原地,奶泡浮在咖啡上,也定了一会儿,就懒洋洋地溢出来,然后一发不可收拾,沿着把手,爬上她的手指,热乎乎的。
“亲爱的,小心点。”
“你说什么?”丽卡露微微蹙眉。
“我说,亲爱的,当心一点,咖啡流到你手上了。”
“小勇从来没叫过我‘亲爱的’。把这段算法删掉。”
“不能删。你不是要求我尽可能靠近原型吗?我早就计划,等你搬到家里和我一起住,就叫你‘亲爱的’。到今天,你已经在这里住满一周,就算同居了。所以,我可以这么叫你了。”
“同居?”丽卡露把咖啡放在桌上,随便擦了一下手,窝进沙发里,一口也喝不下去。
“对呀,同居。终于同居了。按摩浴缸,给你定做的,让你做完任务,回家就能放松,你还喜欢吗?还有,你睡惯了硬硬的床垫,我就换了,睡得我每天腰酸背痛,总算没白费。还有,你知道,我不太喝咖啡,不过,还是买了这台全能咖啡机,给你备着,因为,你一起床,就要喝一杯。”
丽卡露终于忍不住,手捂着脸,从一滴眼泪流下来,到止不住的痛哭至呼吸紊乱,用了不到一分钟。
“呃……我又说错话了。”
“没有。”丽卡露抹掉脸上的泪水,“给我今天的新闻分析。”
“好。不过,没什么更新,事故原因还在调查中。”
“不要再追官方的新闻了,没一句真话。”丽卡露拿出设备,“不是有一个记者很厉害吗?看看他发了什么。”
“闯进故事现场的那位吗?他被禁言了。”
“小号、马甲、隐藏的平台,帮我查,一定有。”丽卡露喝了一口咖啡,“那人一看就是一副绝不善罢甘休的样子。”
“真的没有。别浪费时间了,我已经走了,不管故事原因是什么,飞行器坠入海里,粉碎性解体,不可能有人幸存。”
“没看到尸体,我就不会放弃。”丽卡露啃起一块剩下一半的饼干,记不起之前什么时候咬过几口。
“怎么可能有尸体?亲爱的,你是我见过最聪明的人,不要这么固执地钻进死胡同里。那么大一台飞行器,都摔得粉碎,人的身体,恐怕连一片组织都找不到。”
“你不要管,帮我去查就好。”丽卡露三口灌下了一整杯咖啡,头脑有种充血的快感,“那个记者叫渔夫。”
“渔夫?不对,你记错了,不是这个名字。”
“没错,他亲口告诉我的。”饼干也吃完了,丽卡露把袋子里的碎屑倒进嘴里,“一定是他的另一个笔名。”
“亲口?你见过他?什么时候?”
“昨天。”丽卡露打开面前的一块屏幕,“你休眠的时候。”
“我什么时候休眠了?你不要乱来,太危险了,你……”
丽卡露调高了屏幕的音量——
“……距事故发生过去整整七天。昨日,传奇战士丽卡露终于现身。据本频发回的现场画面,今晨六时三十五分,传奇战士丽卡露乘坐统治军专车,抵达距离事故现场最近的民用码头,她只身前往,未着制服,且未携带武器。统治军海上基地负责人——中级指挥官玲珞,带队迎接。经过短暂接洽,传奇战士丽卡露并未登上中级指挥官玲珞的统治军水下飞行器,而是选择搭乘一艘民用渔船前往事故现场。这艘民用渔船航行至事故警戒线……”
“除了渔夫,没什么收获。”丽卡露调低音量,“警卫森严,玲珞也没办法把我带进警戒线。”
“进去能做什么?为什么要铤而走险?”
丽卡露耸耸肩。
“……插播一条本频刚刚收到的消息,统治军将今日上午十时三十分钟举行新闻发布会,届时,最高统帅奇云将出席,并答记者问。据悉,此次搜救行动进展缓慢,截止到目前,仅搜获一只黑匣子,并且极有可能已经损坏,导致统治军迟迟无法公布事故原因。此次事故,是飞行器投入使用以来,首次发生坠毁,对于坠毁原因的调查极有可能影响统治军之后的战事走向。同时,在此次事故中失踪的武器工程师小勇,正是传奇战士丽卡露的男友……”
丽卡露关上屏幕,坐在沙发上,手托着下巴,沉默着。
“你要走了,对不对?去找最高统帅,赶在新闻发布会以前,当面问她。”
丽卡露闷声一笑,“这么了解我?”
“当然,我储存了三年的记忆,可以预测你百分之四十的行为。你怀疑事故有人为因素,不相信统治军没找到另一只黑匣子。阔山一战以后,你对统帅圆桌的信任急剧下滑,但是,按照你的性格,你还是会给他们一个机会。如果最高统帅不坦白实情,给不到你满意的答案,你就会自己展开调查,你已经积累了自己的资源和线人,包括渔夫,可能还有我不知道的。”
“我也能预测你百分之百的行为。”丽卡露走回卧室里,去换制服,“你会劝我不要去,你会说,如果我自己调查,无论结果如何,都等于和统帅圆桌决裂,这不值得,我改变不了现实,不如往前看。如果你有之前七年的记忆,就会明白,我做不到。”
“好吧。既然我拦不住你,那我们现在就做最后的告别。”
“干嘛告别?”丽卡露拿起一支武器,掂量一下,塞进腰间,“我还会回来。”
“不是你。是我。数据化记忆是非法的。三年前,我拿到一个秘密研发项目,获得绝对统治的特别批准,才开始储存记忆。昨天这个项目宣布结束,因为统治军和研究所内部都确认了我的死亡状态,已经在准备追悼活动了。所以,在零点以前,我必须删除所有记忆。对不起,又要让你失去我一次。我一直不敢提到死亡这个词,因为你还不能接受。虽然只有三年的记忆,我还是百分之百的清楚,你是我这辈子最爱的人,和你一起度过的每一分钟都是美好的。生命短暂,但我毫无遗憾,除了没有让你成为我的女人。所以,你欠我的。为了补偿我,你必须答应我,好好活下去。”
“你这个混蛋,那天晚上,为什么不叫醒我?”丽卡露抓起床头的时钟,声音现在是从那里发出来的。
“其实,我叫你了。当时,为了保护你的隐私,我给记忆储存设定了五分钟倒计时关闭。然后,我想浪漫一下,就问你现在最大的愿望是什么?你喝得太醉,话说得模模糊糊。”
“我说了什么?”丽卡露把时钟抱在胸口。
“我想着,你会说,最大的愿望就是和我度过毕生难忘的一夜。结果,你说希望人类在战争结束以后,可以继续探索宇宙和自身。还说,如果失去好奇心和进取的动力,人类存在还有什么意义?”
虽然眼睛酸酸的,但是,丽卡露竟然笑了。
“我当时抱着你,简直傻眼了,这个时候还心系全人类。你别怪我,哪个男人听了这话,都得兴致全无。我又把你放回床上,你倒头就睡了。”
“你还是个混蛋!”丽卡露把时钟放回床头,坐在床上,看着它,“为什么没把记忆储存重新打开?之后那段记忆太重要了,我需要知道你为什么会坐那台飞行器。”
“我打开了。你脑子里想的,不是拯救世界,就是推动人类发展,我好像什么都帮不到,除了去和神行海克聊聊,解开你们的心结。所以,一早,我就回将军的府邸去找他。没想到,夫人回来了。离开统治军后,夫人一直隐居,不方便露面,我只好再把记忆储存关上。”
“夫人?”
“对,就是神行海克的母亲。”
丽卡露眯起眼睛,“斯芭洛将军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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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也要劝我节哀顺变吗?”丽卡露用食指悄悄擦掉眼角的一抹湿润,她本来想在床上多躺一会儿的,忽然就没了兴致,“我要起来了,给我咖啡。”
“没问题。不过,我还是要说,你还年轻,再遇到相爱的人,可能性是百分之百的。”
“你不懂什么是爱。”丽卡露套上一件小勇的衬衫,走出卧室,“面包还有吗?”
声音跟着她出了卧室,在客厅里转了一圈,最终还是落在了咖啡机里:“没了,前天就吃完了,我想帮你买的,可惜,我没有实体。”
“不会叫外卖吗?”丽卡露径直走到咖啡机,这一杯还没滴满,“多加一份奶泡。”
“你喜欢吃的那种面包,全城只有一家店,在城东,太远了,送不到,之前,我都是开车去买回来的。”
丽卡露举着咖啡杯,定在原地,奶泡浮在咖啡上,也定了一会儿,就懒洋洋地溢出来,然后一发不可收拾,沿着把手,爬上她的手指,热乎乎的。
“亲爱的,小心点。”
“你说什么?”丽卡露微微蹙眉。
“我说,亲爱的,当心一点,咖啡流到你手上了。”
“小勇从来没叫过我‘亲爱的’。把这段算法删掉。”
“不能删。你不是要求我尽可能靠近原型吗?我早就计划,等你搬到家里和我一起住,就叫你‘亲爱的’。到今天,你已经在这里住满一周,就算同居了。所以,我可以这么叫你了。”
“同居?”丽卡露把咖啡放在桌上,随便擦了一下手,窝进沙发里,一口也喝不下去。
“对呀,同居。终于同居了。按摩浴缸,给你定做的,让你做完任务,回家就能放松,你还喜欢吗?还有,你睡惯了硬硬的床垫,我就换了,睡得我每天腰酸背痛,总算没白费。还有,你知道,我不太喝咖啡,不过,还是买了这台全能咖啡机,给你备着,因为,你一起床,就要喝一杯。”
丽卡露终于忍不住,手捂着脸,从一滴眼泪流下来,到止不住的痛哭至呼吸紊乱,用了不到一分钟。
“呃……我又说错话了。”
“没有。”丽卡露抹掉脸上的泪水,“给我今天的新闻分析。”
“好。不过,没什么更新,事故原因还在调查中。”
“不要再追官方的新闻了,没一句真话。”丽卡露拿出设备,“不是有一个记者很厉害吗?看看他发了什么。”
“闯进故事现场的那位吗?他被禁言了。”
“小号、马甲、隐藏的平台,帮我查,一定有。”丽卡露喝了一口咖啡,“那人一看就是一副绝不善罢甘休的样子。”
“真的没有。别浪费时间了,我已经走了,不管故事原因是什么,飞行器坠入海里,粉碎性解体,不可能有人幸存。”
“没看到尸体,我就不会放弃。”丽卡露啃起一块剩下一半的饼干,记不起之前什么时候咬过几口。
“怎么可能有尸体?亲爱的,你是我见过最聪明的人,不要这么固执地钻进死胡同里。那么大一台飞行器,都摔得粉碎,人的身体,恐怕连一片组织都找不到。”
“你不要管,帮我去查就好。”丽卡露三口灌下了一整杯咖啡,头脑有种充血的快感,“那个记者叫渔夫。”
“渔夫?不对,你记错了,不是这个名字。”
“没错,他亲口告诉我的。”饼干也吃完了,丽卡露把袋子里的碎屑倒进嘴里,“一定是他的另一个笔名。”
“亲口?你见过他?什么时候?”
“昨天。”丽卡露打开面前的一块屏幕,“你休眠的时候。”
“我什么时候休眠了?你不要乱来,太危险了,你……”
丽卡露调高了屏幕的音量——
“……距事故发生过去整整七天。昨日,传奇战士丽卡露终于现身。据本频发回的现场画面,今晨六时三十五分,传奇战士丽卡露乘坐统治军专车,抵达距离事故现场最近的民用码头,她只身前往,未着制服,且未携带武器。统治军海上基地负责人——中级指挥官玲珞,带队迎接。经过短暂接洽,传奇战士丽卡露并未登上中级指挥官玲珞的统治军水下飞行器,而是选择搭乘一艘民用渔船前往事故现场。这艘民用渔船航行至事故警戒线……”
“除了渔夫,没什么收获。”丽卡露调低音量,“警卫森严,玲珞也没办法把我带进警戒线。”
“进去能做什么?为什么要铤而走险?”
丽卡露耸耸肩。
“……插播一条本频刚刚收到的消息,统治军将今日上午十时三十分钟举行新闻发布会,届时,最高统帅奇云将出席,并答记者问。据悉,此次搜救行动进展缓慢,截止到目前,仅搜获一只黑匣子,并且极有可能已经损坏,导致统治军迟迟无法公布事故原因。此次事故,是飞行器投入使用以来,首次发生坠毁,对于坠毁原因的调查极有可能影响统治军之后的战事走向。同时,在此次事故中失踪的武器工程师小勇,正是传奇战士丽卡露的男友……”
丽卡露关上屏幕,坐在沙发上,手托着下巴,沉默着。
“你要走了,对不对?去找最高统帅,赶在新闻发布会以前,当面问她。”
丽卡露闷声一笑,“这么了解我?”
“当然,我储存了三年的记忆,可以预测你百分之四十的行为。你怀疑事故有人为因素,不相信统治军没找到另一只黑匣子。阔山一战以后,你对统帅圆桌的信任急剧下滑,但是,按照你的性格,你还是会给他们一个机会。如果最高统帅不坦白实情,给不到你满意的答案,你就会自己展开调查,你已经积累了自己的资源和线人,包括渔夫,可能还有我不知道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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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好吧。既然我拦不住你,那我们现在就做最后的告别。”
“干嘛告别?”丽卡露拿起一支武器,掂量一下,塞进腰间,“我还会回来。”
“不是你。是我。数据化记忆是非法的。三年前,我拿到一个秘密研发项目,获得绝对统治的特别批准,才开始储存记忆。昨天这个项目宣布结束,因为统治军和研究所内部都确认了我的死亡状态,已经在准备追悼活动了。所以,在零点以前,我必须删除所有记忆。对不起,又要让你失去我一次。我一直不敢提到死亡这个词,因为你还不能接受。虽然只有三年的记忆,我还是百分之百的清楚,你是我这辈子最爱的人,和你一起度过的每一分钟都是美好的。生命短暂,但我毫无遗憾,除了没有让你成为我的女人。所以,你欠我的。为了补偿我,你必须答应我,好好活下去。”
“你这个混蛋,那天晚上,为什么不叫醒我?”丽卡露抓起床头的时钟,声音现在是从那里发出来的。
“其实,我叫你了。当时,为了保护你的隐私,我给记忆储存设定了五分钟倒计时关闭。然后,我想浪漫一下,就问你现在最大的愿望是什么?你喝得太醉,话说得模模糊糊。”
“我说了什么?”丽卡露把时钟抱在胸口。
“我想着,你会说,最大的愿望就是和我度过毕生难忘的一夜。结果,你说希望人类在战争结束以后,可以继续探索宇宙和自身。还说,如果失去好奇心和进取的动力,人类存在还有什么意义?”
虽然眼睛酸酸的,但是,丽卡露竟然笑了。
“我当时抱着你,简直傻眼了,这个时候还心系全人类。你别怪我,哪个男人听了这话,都得兴致全无。我又把你放回床上,你倒头就睡了。”
“你还是个混蛋!”丽卡露把时钟放回床头,坐在床上,看着它,“为什么没把记忆储存重新打开?之后那段记忆太重要了,我需要知道你为什么会坐那台飞行器。”
“我打开了。你脑子里想的,不是拯救世界,就是推动人类发展,我好像什么都帮不到,除了去和神行海克聊聊,解开你们的心结。所以,一早,我就回将军的府邸去找他。没想到,夫人回来了。离开统治军后,夫人一直隐居,不方便露面,我只好再把记忆储存关上。”
“夫人?”
“对,就是神行海克的母亲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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