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5、乱步终章
他要死了?
是的,他本来就已经死过一次,世界上也没有人可以逃脱死亡。
可是,他还没等到乱步和作之助长大,没等到看见武装侦探社成立,甚至还没来得及见到太宰先生。
敦,你的任务已经达标了。
山月记是这么告诉他的。
达标?任务?让乱步成长到可以独当一面吗?
是啊,他达标了。
现在的江户川乱步担任着武装侦探社的社长一职,身边有着可以托付一生的伙伴,面对着弟子也能够尽到老师一职
评价一句“独当一面”,不过分吧?
可是
可是。
那些复杂的情绪、那些来不及说得出口的话,那些不不愿意面对现实的逃避思绪,所有的东西交错在一起,在心中不断翻滚。片刻后,中岛敦只是问:
“那么,山月记,我们是现在就走吗?”
成年人的世界里容不得太多的胡搅蛮缠,问上一句就已经是极限了。
不,会重复你死前的场景,直至死去。
不知道为何,中岛敦松了一口气。
那他还有一天的时间,从得了哮喘,到再次恶化复发死去,他用一天的时间处理完了武装侦探社所有的职务交接。
这一次,也应当不会太难吧。
中岛敦感觉自己的意识变得浑浑噩噩起来,仿佛有什么东西牵引着他醒来。
恍惚之间他忽然听见谁在争执。
不,你不能用这样粗暴的方法!他还有时间,我们也还有时间!
没时间了,敦君看见我了。世界线在收束,书已经开始生效了,再慢一点就无法逆转了。
可是这些痛苦都是真的,死亡的感觉也都是真的。
我知道,但是只有他能做到了。
我相信他。
中岛敦再次睁眼的时候,引入眼帘的是一片白色这是病房。
他试着动了动手,结果手却被某个重物压住。
那是一只柔软的名侦探。
江户川乱步侧着脸趴在他的手臂上,头上的帽子不知道去了哪里,黑色的碎发凌乱在空气中翘起,他闭着眼,眉头微皱,似乎在梦中也十分不安,眼下还有明显的黑眼圈。
因为那段并不美好的流浪时期,乱步猫猫是个十分敏感的人,睡梦中只要有一点动静就会醒来,而现在,他的长睫也动了动。
中岛敦可以清晰的看见那双碧色眸中充满着的狂喜、害怕、畏惧等情绪。
“敦敦你终于醒了!”
乱步无法形容他看见敦倒下时的那种感觉,像是整个人掉进了冰窟窿里,连气都喘不上来,连他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和冷静都消失得一干二净。
尤其是与谢野晶子说:“他现在的确处于濒死状态,但是请君勿死却没有用。因为无论怎么恢复,他身体内部的各个器官都处于快速老化的状态,越使用异能力越快。”
与谢野晶子表情复杂:“就像是这个世界不允许他的存在一样。”
在场的众人无法形容江户川乱步那个时候的表情。
冷凝?害怕?茫然?崩溃?
没有人说得清楚,他们只听见乱步问道:“还有多久。”
“最多一天。”与谢野晶子回答。
看着面前神色有些憔悴的乱步猫猫,中岛敦罕见的心疼了一下。
毕竟自从养了乱步以来,他从来都没有让这个孩子脸上露出那样脆弱的表情。
然而就是中岛敦的表情,让乱步看出了一些东西,他不可置信的说道:
“不不!敦,你是骗乱步大人的吧,是乱步大人看错了吧,你不会就这么离开吧。”
他越说语速越快,连那种可爱的口癖都不见了,慌乱的说道。
“我们约定好的,我们要一起把武侦开下去的,然后退休了之后,我们会和作之助一起开一家夫妇善哉,然后每天都可以吃红豆小年糕。”
“是独当一面吗?是我的错吗?我现在就可以变回去,我可以卸任,像以前那样也可以的,我们也可以回米花町,什么都”
“乱步”
中岛敦罕见的打断了他的话。
他说道:“你都看出来了吧。”
乱步忽然愣住,凝固成一副最滑稽也最可笑的画。
世界第一名侦探怎么会看不出来呢?
“我要离开了,乱步。”中岛敦说道。
他的表情很平和,甚至还能露出一个温和的浅笑,同往日无二。
可是,乱步不知道为什么,一种诡异的怒气油然而生,他有些崩溃的说道:
“为什么!为什么你能用这样平淡的语调说出这样的话啊!”
“我们一起想办法啊!不是有异能力吗?我们去找啊!总能找得到的,而且还有书,实现愿望的书也可以做到的吧!”
“敦这个骗子,大骗子,胆小鬼,连挣扎都不挣扎一下!”
“你明明说了,要一直拉着我,不会丢下我的”
“是的,我失约了,乱步。”敦将手放在了乱步的头上,竭力地让自己冷静下来。
乱步猫猫本来想闹脾气的挥开,但是手却顿在了半空中,缓缓收了回去。他埋下头,不再说话。
“我是个骗子,是个胆小鬼,我骗了世界第一名侦探,是个不守承诺的混蛋。”
敦说:“你没必要为了一个混蛋这样。”
乱步猫猫简直要炸了。
“你在说什么鬼”他猛地抬头,然而却被人倾身拥抱住。
他脖颈裸露出来的皮肤感受到那人的体温,很温暖,一如许多年前的那个夜晚。
“我想这么说,我也想这么说的乱步”
江户川乱步感受到他在颤抖,四年前那个夜晚坚定拥抱住他的那双手臂在颤抖。
“对不起。”
“我很爱你。”
什么啊,你在说什么啊,这种遗言一样的话!你究竟在说些什么!
乱步忽然起身,挥开了敦,他的面色很冷,像是一块冰。
“我不接受,我不接受这样的告别!”
在中岛敦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,任性的猫早已就跑出了病房。
病房外的作之助被跑出来的乱步吓到,然后走进了病房,担忧的说道:“敦先生,你没事吧。”
敦笑笑,似乎之前失态的人不是他,说:“我没事啊。”
“可乱步”织田作之助有些犹豫。
“没事的。”中岛敦说:“他只是觉得我是个骗子,在生气而已。”
“你真的没事吗?”作之助再三强调。
“好啦好啦,我真的没事。”敦眨了眨眼:“来,作之助,我没有吓到你的新朋友吧,要是给他留下心理阴影就糟糕了,和我聊聊他怎么样”
没有乱步敏锐的作之助信了中岛敦的话,坐了下来,和他聊了起来。
另一边。
乱步猫猫只是凭借着一时的愤怒和那种被宠坏了的任性冲出了医院,可是等到真的离开,思绪冷静之后,他又开始后悔了。
笨蛋笨蛋笨蛋!
江户川乱步你这个大笨蛋!
敦就要离开了,他还生那么严重的病,和你说话的时候都在忍痛,你还闹脾气,你有什么资格闹脾气,让他在这么难受的时候还要来担心你!
江户川乱步你就是个大笨蛋!找不到办法让敦病愈还只会乱发脾气的大笨蛋!
办法?
是的,他得找办法,哪怕他的理智告诉他做不到。
现在是早上六点,还有二十四个小时,一天的时间,他得去做些什么。
江户川乱步忽然冷静下来,打了个电话。远在米花町的工藤新一忽然接到了一个电话。
“喂,乱步老师你说什么?你要4869?啊,是的,解药灰原已经研发出来了,可是那是毒药啊,有几率致死的。”
“好吧,异能力,该死的异能力。”工藤新一嘟囔道,面色凝重:“我现在就赶过去。”
他挂了电话,对着屋内的未婚妻说了一句:“抱歉啊,小兰,我要出去一趟,晚饭不回来吃了,今晚早点睡。”然后披上大衣匆匆离开。
江户川乱步挂掉电话,然后拨通了另一通电话:
“喂,种田长官吗?我需要一个异能者,是的,提高幸运或者改变概率之类的都可以,我要保证服药成功。”
“合作什么的都没问题,但是我要求他尽快到横滨,今天以内,必须到横滨,我没有那么多时间。”
“好的,合作愉快。”
江户川乱步开始计算时间,工藤新一去拿药再赶到横滨需要五个小时,异能特务科的异能者需要联系,预估需要是十二个小时以内。
那个时候,是傍晚六点。
然后服药,整理好事情去看敦需要一个小时,晚上七点,他还剩十一个小时。
太赶了,要先把事情安排好。
他踌躇了片刻,还是按下某个号码:
“太宰治,我知道你,我们谈谈。”
“说实话,你对我并没有什么价值,但是为了一个人,我想去实现他的某个愿望,在他真正离开之前。”
“如果你不相信的话,我们就来打个赌吧,如果我能做到的话我能够拉住你的话。”
“没有为什么,你听清楚没有为什么!因为你是个笨蛋,因为你在未来拥有一个笨蛋弟子!因为我也是一个笨蛋!你明白了吗!大家都是笨蛋,被命运玩得团团转的大笨蛋!”
“我请求你,太宰治。”
在等待的时间里,江户川乱步忙得团团转,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忙些什么,大脑运转到极致,用他推理出来的信息去和别人交换、博弈,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。
你无法想象一个疯狂且无拘束的江户川乱步能够做到什么地步。
四个小时后,港口黑手党首领森鸥外就太宰治一事做出让步,同意太宰治只要签署了保密协定,永远可以自主选择去留。
五个小时后工藤新一赶到横滨,将4369的改良版放到了江户川乱步手里。
他看着这位给了自己无数帮助,总是带着孩子气笑意,此刻面色却无比冷凝的老师,最终咽下了那些劝告,说道:“我相信你,乱步老师。”
七个小时后,异能特务科筛选到了合适的异能者,派出专机前往接人。
十二个小时后,异能特务科的专机到达横滨,异能力为幸运星的异能者到达横滨,江户川乱步在异能力的效果下选择服药。
他陷入了昏迷。
十三个小时后,八岁身形的江户川乱步准时睁开眼。
他成功变小了。
还没来得及解决一切,江户川乱步忽略掉身上的疼痛,换好准备好的衣服,急急忙忙的奔向医院。
现在是晚上七点整,月亮挂上了树梢。
他推开了病房门,织田作之助、夏目老师等认识的人都已经离开,把空间留给这两个人,看着窗外月亮的中岛敦回过头来,却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。
“你怎么能这么做!”
对工藤新一有所了解的敦当然知道发生了什么,怒火像是要把他烧尽,他失态地吼道:
“你可能会死,江户川乱步!你知道死去是什么感觉吗?”
“我知道!”江户川乱步也吼了回去。
“好痛!全身上下都好痛,什么都听不见,什么都看不见,四周都是恶心的泥沼,大脑也消极怠工。”
“可是,那不都是你经历过的吗?”
他吼道,碧色的眼里却蒙上了一层雾。
敦失语。
“我知道这没有用,那是我改变不了的力量,但是我还是想要去尝试一下。”
八岁的,身子小小的乱步站在病床前,碧色的眸里都是水意,鼻尖眼角红成一片,像是下一秒就要扑进长辈的怀里撒娇。
但是他没有,江户川乱步把眼泪逼了回去,挤出一个灿烂的笑容:
“中岛敦先生,您好。我是八岁的江户川乱步,是没有做过任何坏事,没有经历过脏污,作为好孩子的江户川乱步。很高兴能够在茫茫人海中与你相遇。”
“请问,您愿意在接下来的十小时里,担任我的长辈吗?”
中岛敦不知道为何,蓦然间视线模糊,他声音颤抖,说了一句:
“当然可以。”
“乱步。”
在那短短的十个小时里,他们将曾经做的事情都做了一遍。
他们在商社的楼底玩推理游戏,在红豆甜品店吃了十碗红豆麻薯,他们在曾经属于的仓库里玩躲猫猫,他们在武装侦探社门口留下照片
他们彼此依赖,彼此包容,宛如八岁的江户川乱步本就该直接遇上中岛敦,然后在他的庇护下生长,不沾风雪,不染血灰。
他们去看一场日出。
在凌晨六点的时候,此时天色尚暗,两人并肩坐着,一同看着远处的地平线。
“敦,其实乱步大人想了很多。”
他顿了顿,改掉自己的口癖,似乎那样会更加稳重。他说:“我一开始想着留下你,无论如何都留下你,就算是一辈子都当个小孩子都无所谓。”
“但是,我想,不该是那样的,你也不喜欢这样的我。”
“但我还是那么做了,你知道为什么吗?敦。”
乱步看向敦,碧色的眸里似乎落入了星光,他说道:
“因为,如果留不下敦的话,我想让我在敦的记忆里永远是最好的样子。”
“永远是清白干净,不经世事,让爸爸妈妈和敦都会骄傲的好孩子”
再也忍不住的敦忽然抱住了乱步,打断他的话,埋着头说道:“你是,你一直都是,你是会令爸爸妈妈骄傲的好孩子,你是世界第一名侦探
“你是我的乱步。“他说。
乱步忽然笑了起来,是那种灿烂的,不然任何阴霾的笑是那种纯粹的,孩童般的笑。
“我知道的,敦。”他把手中一直握着的东西交给敦,笑着说道:“这是解药,敦。我们还有一个小时,我把选择的机会交给你。”
是让他长大,还是让他永远是个孩子?
敦沉默了片刻,最终喂下了那枚解药。
乱步在他怀中忍着痛,整个人的身形都在颤抖,他一字一句说道:
“敦,那些我都记住了,我会好好带领武装侦探社的,也会保护好横滨还有作之助他们的。”
嗯,我知道。
“敦,我现在是世界第一名侦探,也已经成为了理想中的大人。”
嗯,我知道。
“敦,我去森狐狸那里把那个人要过来了,无论他是否选择武侦都没有关系,总之我会拉住他的。”
嗯,我知道。
“敦,长大好痛啊,是不是长大都是那么痛啊。”
是的,很痛。
他们不断地一问一答,时间在慢慢的流动,倒计时快要终止。
最后的最后,乱步已经恢复了原来的身形,他靠在敦的怀里,颤抖着问出最后一个问题:
“那么,敦,我有成为你的骄傲吗?”
敦此时已经喘不上气,那种窒息感越来越强烈,连吐出来的字都变成了咳嗽声,但是他还是用尽所有的力气,哑着声说道:
“是的,你一直是。”
江户川乱步当然是中岛敦的骄傲。
太阳升起来了。
蓦然之间,昼夜交替,明媚的阳光照在了这片土地上,也照在了互相依偎着的两个人身上。
只是原本作为依靠的那个人已经永远闭上了眼睛,而被庇护的那个人成为了足以依赖的大人,支撑着他。
“那么,再见了,敦。”
他的声音无人听见,悄悄落到了风里。
不知道何处而来的三花猫衔来衣物,用尾巴蹭了蹭他的手背,似乎是在表达安慰。
他回过头去,看见不远处,作之助、新一小弟、晶子,武侦的所有人,都在等他。
片刻后,换好衣服的乱步忽然感叹道:“嘶,好痛啊。但是以后,不能说痛了啊。”
他笑着说道:“因为,我已经是个大人了嘛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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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的,他本来就已经死过一次,世界上也没有人可以逃脱死亡。
可是,他还没等到乱步和作之助长大,没等到看见武装侦探社成立,甚至还没来得及见到太宰先生。
敦,你的任务已经达标了。
山月记是这么告诉他的。
达标?任务?让乱步成长到可以独当一面吗?
是啊,他达标了。
现在的江户川乱步担任着武装侦探社的社长一职,身边有着可以托付一生的伙伴,面对着弟子也能够尽到老师一职
评价一句“独当一面”,不过分吧?
可是
可是。
那些复杂的情绪、那些来不及说得出口的话,那些不不愿意面对现实的逃避思绪,所有的东西交错在一起,在心中不断翻滚。片刻后,中岛敦只是问:
“那么,山月记,我们是现在就走吗?”
成年人的世界里容不得太多的胡搅蛮缠,问上一句就已经是极限了。
不,会重复你死前的场景,直至死去。
不知道为何,中岛敦松了一口气。
那他还有一天的时间,从得了哮喘,到再次恶化复发死去,他用一天的时间处理完了武装侦探社所有的职务交接。
这一次,也应当不会太难吧。
中岛敦感觉自己的意识变得浑浑噩噩起来,仿佛有什么东西牵引着他醒来。
恍惚之间他忽然听见谁在争执。
不,你不能用这样粗暴的方法!他还有时间,我们也还有时间!
没时间了,敦君看见我了。世界线在收束,书已经开始生效了,再慢一点就无法逆转了。
可是这些痛苦都是真的,死亡的感觉也都是真的。
我知道,但是只有他能做到了。
我相信他。
中岛敦再次睁眼的时候,引入眼帘的是一片白色这是病房。
他试着动了动手,结果手却被某个重物压住。
那是一只柔软的名侦探。
江户川乱步侧着脸趴在他的手臂上,头上的帽子不知道去了哪里,黑色的碎发凌乱在空气中翘起,他闭着眼,眉头微皱,似乎在梦中也十分不安,眼下还有明显的黑眼圈。
因为那段并不美好的流浪时期,乱步猫猫是个十分敏感的人,睡梦中只要有一点动静就会醒来,而现在,他的长睫也动了动。
中岛敦可以清晰的看见那双碧色眸中充满着的狂喜、害怕、畏惧等情绪。
“敦敦你终于醒了!”
乱步无法形容他看见敦倒下时的那种感觉,像是整个人掉进了冰窟窿里,连气都喘不上来,连他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和冷静都消失得一干二净。
尤其是与谢野晶子说:“他现在的确处于濒死状态,但是请君勿死却没有用。因为无论怎么恢复,他身体内部的各个器官都处于快速老化的状态,越使用异能力越快。”
与谢野晶子表情复杂:“就像是这个世界不允许他的存在一样。”
在场的众人无法形容江户川乱步那个时候的表情。
冷凝?害怕?茫然?崩溃?
没有人说得清楚,他们只听见乱步问道:“还有多久。”
“最多一天。”与谢野晶子回答。
看着面前神色有些憔悴的乱步猫猫,中岛敦罕见的心疼了一下。
毕竟自从养了乱步以来,他从来都没有让这个孩子脸上露出那样脆弱的表情。
然而就是中岛敦的表情,让乱步看出了一些东西,他不可置信的说道:
“不不!敦,你是骗乱步大人的吧,是乱步大人看错了吧,你不会就这么离开吧。”
他越说语速越快,连那种可爱的口癖都不见了,慌乱的说道。
“我们约定好的,我们要一起把武侦开下去的,然后退休了之后,我们会和作之助一起开一家夫妇善哉,然后每天都可以吃红豆小年糕。”
“是独当一面吗?是我的错吗?我现在就可以变回去,我可以卸任,像以前那样也可以的,我们也可以回米花町,什么都”
“乱步”
中岛敦罕见的打断了他的话。
他说道:“你都看出来了吧。”
乱步忽然愣住,凝固成一副最滑稽也最可笑的画。
世界第一名侦探怎么会看不出来呢?
“我要离开了,乱步。”中岛敦说道。
他的表情很平和,甚至还能露出一个温和的浅笑,同往日无二。
可是,乱步不知道为什么,一种诡异的怒气油然而生,他有些崩溃的说道:
“为什么!为什么你能用这样平淡的语调说出这样的话啊!”
“我们一起想办法啊!不是有异能力吗?我们去找啊!总能找得到的,而且还有书,实现愿望的书也可以做到的吧!”
“敦这个骗子,大骗子,胆小鬼,连挣扎都不挣扎一下!”
“你明明说了,要一直拉着我,不会丢下我的”
“是的,我失约了,乱步。”敦将手放在了乱步的头上,竭力地让自己冷静下来。
乱步猫猫本来想闹脾气的挥开,但是手却顿在了半空中,缓缓收了回去。他埋下头,不再说话。
“我是个骗子,是个胆小鬼,我骗了世界第一名侦探,是个不守承诺的混蛋。”
敦说:“你没必要为了一个混蛋这样。”
乱步猫猫简直要炸了。
“你在说什么鬼”他猛地抬头,然而却被人倾身拥抱住。
他脖颈裸露出来的皮肤感受到那人的体温,很温暖,一如许多年前的那个夜晚。
“我想这么说,我也想这么说的乱步”
江户川乱步感受到他在颤抖,四年前那个夜晚坚定拥抱住他的那双手臂在颤抖。
“对不起。”
“我很爱你。”
什么啊,你在说什么啊,这种遗言一样的话!你究竟在说些什么!
乱步忽然起身,挥开了敦,他的面色很冷,像是一块冰。
“我不接受,我不接受这样的告别!”
在中岛敦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,任性的猫早已就跑出了病房。
病房外的作之助被跑出来的乱步吓到,然后走进了病房,担忧的说道:“敦先生,你没事吧。”
敦笑笑,似乎之前失态的人不是他,说:“我没事啊。”
“可乱步”织田作之助有些犹豫。
“没事的。”中岛敦说:“他只是觉得我是个骗子,在生气而已。”
“你真的没事吗?”作之助再三强调。
“好啦好啦,我真的没事。”敦眨了眨眼:“来,作之助,我没有吓到你的新朋友吧,要是给他留下心理阴影就糟糕了,和我聊聊他怎么样”
没有乱步敏锐的作之助信了中岛敦的话,坐了下来,和他聊了起来。
另一边。
乱步猫猫只是凭借着一时的愤怒和那种被宠坏了的任性冲出了医院,可是等到真的离开,思绪冷静之后,他又开始后悔了。
笨蛋笨蛋笨蛋!
江户川乱步你这个大笨蛋!
敦就要离开了,他还生那么严重的病,和你说话的时候都在忍痛,你还闹脾气,你有什么资格闹脾气,让他在这么难受的时候还要来担心你!
江户川乱步你就是个大笨蛋!找不到办法让敦病愈还只会乱发脾气的大笨蛋!
办法?
是的,他得找办法,哪怕他的理智告诉他做不到。
现在是早上六点,还有二十四个小时,一天的时间,他得去做些什么。
江户川乱步忽然冷静下来,打了个电话。远在米花町的工藤新一忽然接到了一个电话。
“喂,乱步老师你说什么?你要4869?啊,是的,解药灰原已经研发出来了,可是那是毒药啊,有几率致死的。”
“好吧,异能力,该死的异能力。”工藤新一嘟囔道,面色凝重:“我现在就赶过去。”
他挂了电话,对着屋内的未婚妻说了一句:“抱歉啊,小兰,我要出去一趟,晚饭不回来吃了,今晚早点睡。”然后披上大衣匆匆离开。
江户川乱步挂掉电话,然后拨通了另一通电话:
“喂,种田长官吗?我需要一个异能者,是的,提高幸运或者改变概率之类的都可以,我要保证服药成功。”
“合作什么的都没问题,但是我要求他尽快到横滨,今天以内,必须到横滨,我没有那么多时间。”
“好的,合作愉快。”
江户川乱步开始计算时间,工藤新一去拿药再赶到横滨需要五个小时,异能特务科的异能者需要联系,预估需要是十二个小时以内。
那个时候,是傍晚六点。
然后服药,整理好事情去看敦需要一个小时,晚上七点,他还剩十一个小时。
太赶了,要先把事情安排好。
他踌躇了片刻,还是按下某个号码:
“太宰治,我知道你,我们谈谈。”
“说实话,你对我并没有什么价值,但是为了一个人,我想去实现他的某个愿望,在他真正离开之前。”
“如果你不相信的话,我们就来打个赌吧,如果我能做到的话我能够拉住你的话。”
“没有为什么,你听清楚没有为什么!因为你是个笨蛋,因为你在未来拥有一个笨蛋弟子!因为我也是一个笨蛋!你明白了吗!大家都是笨蛋,被命运玩得团团转的大笨蛋!”
“我请求你,太宰治。”
在等待的时间里,江户川乱步忙得团团转,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忙些什么,大脑运转到极致,用他推理出来的信息去和别人交换、博弈,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。
你无法想象一个疯狂且无拘束的江户川乱步能够做到什么地步。
四个小时后,港口黑手党首领森鸥外就太宰治一事做出让步,同意太宰治只要签署了保密协定,永远可以自主选择去留。
五个小时后工藤新一赶到横滨,将4369的改良版放到了江户川乱步手里。
他看着这位给了自己无数帮助,总是带着孩子气笑意,此刻面色却无比冷凝的老师,最终咽下了那些劝告,说道:“我相信你,乱步老师。”
七个小时后,异能特务科筛选到了合适的异能者,派出专机前往接人。
十二个小时后,异能特务科的专机到达横滨,异能力为幸运星的异能者到达横滨,江户川乱步在异能力的效果下选择服药。
他陷入了昏迷。
十三个小时后,八岁身形的江户川乱步准时睁开眼。
他成功变小了。
还没来得及解决一切,江户川乱步忽略掉身上的疼痛,换好准备好的衣服,急急忙忙的奔向医院。
现在是晚上七点整,月亮挂上了树梢。
他推开了病房门,织田作之助、夏目老师等认识的人都已经离开,把空间留给这两个人,看着窗外月亮的中岛敦回过头来,却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。
“你怎么能这么做!”
对工藤新一有所了解的敦当然知道发生了什么,怒火像是要把他烧尽,他失态地吼道:
“你可能会死,江户川乱步!你知道死去是什么感觉吗?”
“我知道!”江户川乱步也吼了回去。
“好痛!全身上下都好痛,什么都听不见,什么都看不见,四周都是恶心的泥沼,大脑也消极怠工。”
“可是,那不都是你经历过的吗?”
他吼道,碧色的眼里却蒙上了一层雾。
敦失语。
“我知道这没有用,那是我改变不了的力量,但是我还是想要去尝试一下。”
八岁的,身子小小的乱步站在病床前,碧色的眸里都是水意,鼻尖眼角红成一片,像是下一秒就要扑进长辈的怀里撒娇。
但是他没有,江户川乱步把眼泪逼了回去,挤出一个灿烂的笑容:
“中岛敦先生,您好。我是八岁的江户川乱步,是没有做过任何坏事,没有经历过脏污,作为好孩子的江户川乱步。很高兴能够在茫茫人海中与你相遇。”
“请问,您愿意在接下来的十小时里,担任我的长辈吗?”
中岛敦不知道为何,蓦然间视线模糊,他声音颤抖,说了一句:
“当然可以。”
“乱步。”
在那短短的十个小时里,他们将曾经做的事情都做了一遍。
他们在商社的楼底玩推理游戏,在红豆甜品店吃了十碗红豆麻薯,他们在曾经属于的仓库里玩躲猫猫,他们在武装侦探社门口留下照片
他们彼此依赖,彼此包容,宛如八岁的江户川乱步本就该直接遇上中岛敦,然后在他的庇护下生长,不沾风雪,不染血灰。
他们去看一场日出。
在凌晨六点的时候,此时天色尚暗,两人并肩坐着,一同看着远处的地平线。
“敦,其实乱步大人想了很多。”
他顿了顿,改掉自己的口癖,似乎那样会更加稳重。他说:“我一开始想着留下你,无论如何都留下你,就算是一辈子都当个小孩子都无所谓。”
“但是,我想,不该是那样的,你也不喜欢这样的我。”
“但我还是那么做了,你知道为什么吗?敦。”
乱步看向敦,碧色的眸里似乎落入了星光,他说道:
“因为,如果留不下敦的话,我想让我在敦的记忆里永远是最好的样子。”
“永远是清白干净,不经世事,让爸爸妈妈和敦都会骄傲的好孩子”
再也忍不住的敦忽然抱住了乱步,打断他的话,埋着头说道:“你是,你一直都是,你是会令爸爸妈妈骄傲的好孩子,你是世界第一名侦探
“你是我的乱步。“他说。
乱步忽然笑了起来,是那种灿烂的,不然任何阴霾的笑是那种纯粹的,孩童般的笑。
“我知道的,敦。”他把手中一直握着的东西交给敦,笑着说道:“这是解药,敦。我们还有一个小时,我把选择的机会交给你。”
是让他长大,还是让他永远是个孩子?
敦沉默了片刻,最终喂下了那枚解药。
乱步在他怀中忍着痛,整个人的身形都在颤抖,他一字一句说道:
“敦,那些我都记住了,我会好好带领武装侦探社的,也会保护好横滨还有作之助他们的。”
嗯,我知道。
“敦,我现在是世界第一名侦探,也已经成为了理想中的大人。”
嗯,我知道。
“敦,我去森狐狸那里把那个人要过来了,无论他是否选择武侦都没有关系,总之我会拉住他的。”
嗯,我知道。
“敦,长大好痛啊,是不是长大都是那么痛啊。”
是的,很痛。
他们不断地一问一答,时间在慢慢的流动,倒计时快要终止。
最后的最后,乱步已经恢复了原来的身形,他靠在敦的怀里,颤抖着问出最后一个问题:
“那么,敦,我有成为你的骄傲吗?”
敦此时已经喘不上气,那种窒息感越来越强烈,连吐出来的字都变成了咳嗽声,但是他还是用尽所有的力气,哑着声说道:
“是的,你一直是。”
江户川乱步当然是中岛敦的骄傲。
太阳升起来了。
蓦然之间,昼夜交替,明媚的阳光照在了这片土地上,也照在了互相依偎着的两个人身上。
只是原本作为依靠的那个人已经永远闭上了眼睛,而被庇护的那个人成为了足以依赖的大人,支撑着他。
“那么,再见了,敦。”
他的声音无人听见,悄悄落到了风里。
不知道何处而来的三花猫衔来衣物,用尾巴蹭了蹭他的手背,似乎是在表达安慰。
他回过头去,看见不远处,作之助、新一小弟、晶子,武侦的所有人,都在等他。
片刻后,换好衣服的乱步忽然感叹道:“嘶,好痛啊。但是以后,不能说痛了啊。”
他笑着说道:“因为,我已经是个大人了嘛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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