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五章 四合一
第六十五章四合一
送她——离家出走?
姜朝暮打起精神,热烈盼望那天的到来。
姜清的车缓缓驶出小区,许独行的小助理仍愣愣站着。
陆子野和季湛面无表情地盯着他。
陆子野眉眼微挑,狭长眼眸幽深,压迫感十足。
【陆小野在用表情赶许独行的助理】
【家人们,别看陆子野表情狂拽,其实他内心想的是:咦?这人怎么还不走,没被我的气势吓跑吗?(三岁半霸总缓缓打出三个问号】
【别说,你真的别说,有那个味道了!!!】
小助理不是《如此可爱的我们》综艺的忠实观众,没那么了解陆子野。
在陆子野和季湛的双重压力下,他看向许独行磕磕巴巴地说:“老.老板,我我走了?”
许独行:“嗯。”
虞图南知道他想说什么。
“投资降级,变成A级?”
虞图南笑了笑。
办公室里,章磊坐在真皮沙发上,肩膀微垂,像被愁云压垮了一般,撑在扶手上勉强坐好。
“嘉朗确定撤资?”
《四季》能收回成本赚大钱,一是靠当时虞图南、陆子野初登综艺,陆子野的形象跟之前展现的不一样,爆火了一把,二是《四季》成本小,花的钱少;三是宣传的方法新颖。
他原先还以为跟许淖、童臻签好合约,是跟嘉朗谈拢,双方达成协议后的结果。
“可能性很大。”宋特助沉眉:“他们想跟闻黛签约,力捧闻黛,打造属于自己的一线流量明星,听说,跟闻黛签约时就保证了会给她两到三部大IP资源。”
小助理:
好残忍一老板。
虞图南关上文件:“现在除了嘉朗,之前几家公司是不是或多或少都有自己想捧的艺人?有资本派系?”
看到虞图南从出租车上下来,他调侃着说:“虞总,听说这次综艺对生活费有限制,每个人六十块钱,连车都不能用,只能花钱坐地铁、公交、出租车,原先不信,现在看着,虞总还得节省点。”
翌日早上七点半,陆子野还在睡梦中,虞图南坐出租车去了公司。
刚到公司楼下,碰到项目一部的负责人章磊。
虞图南吃完饭散步回家的路上,第三天的综艺直播宣告结束。
【耶,恭喜三兄弟入住在一起】
章磊听着听着,表情逐渐严肃:“一部悬疑网剧,定位S,想收回成本,确实很难。”
【再见啦小助理,饼饼从现在开始就要跟虞总一起远航】
什么时候开始,流量成了一个贬义词?
到楼上时,宋特助正跟秘书整理资料,瞥见虞图南迅速拿起文件走了过来。
综艺直播的事暂时交给陆子野他们几个人,等下午回来后,再带他们出去逛逛。
宋特助补充:“她恰好要解约,想签下她的公司很多。”
虞图南语气淡淡:“去我办公室谈。”
“虞总,嘉朗那边,”宋特助看到章磊,声音戛然而止。
不应如此的。
“是的。”宋特助打开平板里的另外一份文件:“倒是有单纯为了赚钱投资的投资商,但是《沉默的十九楼》只是一部恐怖悬疑,又是网剧,体量很小,投资商一是担心受众,二是担心不能复刻《四季》的成功,觉得有风险,给出的金额不大。”
章磊:“二线里确实只有闻黛拿得出手,不少人都赌她以后能大爆。”
虞图南翻阅文件,眉眼微沉。
章磊苦笑:“家家公司都知道强捧流量会遭到反噬,结果家家都爱这么做,连一向稳扎稳打的嘉朗也要步入幻远的后尘。”
话音刚落,没有一丝留恋与犹豫地转身离开。
这大概是这段时间,他们家的灯暗得最早的一次。
宋特助犹豫:“不如.”
章磊是《沉默的十九楼》这个项目的总负责人,自从解决导演问题、项目走入正轨后,这段时间如沐春风,皱纹和白头肉眼可见的少了许多。
章磊笑容退了两分:“昨天跟嘉朗没谈拢?童臻和许淖昨天都过来签了约,男主、女主已经定下来了。”
宋特助:“B是这类网剧的正常投资,就算是A级,呈现出来的效果也不会差。很多剧组都出现过拍摄过程中宣布减少投资,后期吃紧的情况。”
明天周一,她需要去一趟公司,尽快解决这件事。
他们回家后,陆子野、季湛和许独行有些累。昨晚通宵爬山看日出,尽管早上睡了几个小时,但中午下午要么打扫要么玩桌游,临到晚上,疲惫与困倦一起袭来,虞图南催促他们赶紧回房间睡觉。
章磊无奈:“是这样没错,只不过.”
太冷漠。
这种现象在影视圈很普遍。
临睡前,虞图南躺在床上,在脑海里将前段时间向《沉默的十九楼》抛来橄榄枝的影视投资公司过了一遍。
【庆祝庆祝!】
章磊沉默了很久,也没将后半句的三个字说完,长叹道:“实在不行,只能这样。我会跟导演、剧组一一说明情况。”
虞图南沉眉:“不急,一个小时后,我们和项目一部一起开个会,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投资商。再算算有几个小额投资,以及广告商的品牌方。”
一个小时后,项目一组的人提着工作电脑和文件,手边一杯咖啡,拿出了“无论怎样也要把这问题解决”的气势,提出一个人,章磊现场就跟对方打电话沟通。
虞图南中间去外面泡了杯咖啡,转身回会议室准备继续工作时,陆子野、季湛、许独行嗖嗖跑了过来。
“姐。”
“图南姐。”
虞图南皱眉:“你们怎么过来了?”
因为事情确实紧急,她跟导演组沟通了一下,白天可能会缺席直播录制,由季湛、许独行、姜朝暮三个人替她录制。
节目组同意得很爽快。
本来他们就没给季湛、许独行、姜朝暮三个人酬劳,也没跟他们签合同,妥妥白嫖,这三天他们三个人会出现在综艺里,只是因为虞图南。
四个人待在一起,效果还很不错,就算虞图南白天不在,流量依然在线。
虞图南:“生活费我让导演转交给你们了,他们没给你们?”
“听说《沉默的十九楼》投资出了点问题,我们过来看看有没有能帮忙的地方。”陆子野满脸关心:“姐,能解决吗?”
“世界上没有过不去的坎。”虞图南轻笑,“拿着生活费带他们去外面玩,记得去接朝暮。”
虞图南揉揉陆子野的头,欣慰道:“不错。”
公司出了小问题,还知道着急。
“我们可以帮忙。”许独行想了想:“我可以去找我爸。”
季湛点头:“我也可以找季文柏。”
虞图南微微一愣,半晌笑道:“正常情况下,你们愿意跟他们说话吗?”
许独行和季湛摇头。
如果不是实在无法解决,他们绝不会去找父母帮忙。
虞图南:“既然不想向他们妥协,就不要妥协。总得相信,没有上一辈的帮忙,没有父母的帮忙,我们也能解决这些问题。”
她可以带季湛去晚宴,让季文柏趁机看看自己儿子;也可以在分别时,让季湛喊他一声“爸”,让两个人关系慢慢缓和,做一些不会超越底线的事。
可季湛还不想越过给自己设下的障碍,还不想接受他的亲爸,就不应该让他为了“钱”寻求季文柏的帮助。
他们平常可以插科打诨,在幽默中让季湛慢慢接受他的亲爸,但绝不是遇到问题,无可奈何地去向季文柏低头妥协。
虞图南说得认真:“心意我都收到了,安心吃你们的早餐,顺便把朝暮接过来。”
季湛:“朝暮说她妈妈给她重新安排了司机,正在往公司来。”
虞图南知道综艺的事不能放,想了想说:“那你们四个出去吃完早餐,可以去diy做陶瓷,做杯子,得直播,给自己找点事。”
陆子野知道虞图南决定的事,无法改变,只得说:“我们中午给你买饭送过来。”
“可以。”
“去吧去吧。”
虞图南连声催促,“再不走,我咖啡都要冷了。”
她把三位小少爷赶走后,转身去了大会议室,没曾想,在里面碰到了一位意料之外的人——演员许淖。
许淖和他的经纪人都在,看到虞图南,双双起身打招呼。
虞图南不解:“我记得《沉默的十九楼》今天开拍,你怎么在这?”
许淖:“听说投资出了点问题。”
虞图南笑着:“演员不用担心投资,拍好你们的戏就行。”
宋特助走到虞图南身边,小声解释:“他愿意降薪。”
虞图南微愣。
许淖的助理从文件夹里拿出昨天签好的合约,放到虞图南身边,又从里面掏出了一份新的合同。
助理:“除了薪酬这一项,什么都没变。”
虞图南低头扫了眼。
薪酬,改成了零。
这不是降薪,是免费出演。
许淖:“我的费用全部用于拍摄、内容以及后期的话,即便没有别家投资商,剧组也不用缩减开支了吧?”
虞图南放下咖啡,眼眸深深:“你不用降薪,最后也总能找到合适的办法。”
路稍微艰难一点罢了,但艰难的路,总得走。
许淖笑了笑,
“我很感谢陆子野。”
虞图南笑容微顿。
“我的父母从小演话剧,在他们的熏陶下,我喜欢上了表演。有一次下暴雨,话剧院的布景塌了,我父母和话剧院的人,连夜穿着雨衣在雨里修,有人撑伞有人搬砖,还有人抱着珍贵的道具往里送,一个接着一个送,他们很热爱演戏,在他们的熏陶下,我也喜欢上了演戏。”
“演员嘛,追求的无非是观众的赞美,再是奖项。我也想拿一次最佳男主角,算是对自己的肯定与赞美。颁发最佳男主角的那晚,跟周围所有人一样,都以为获奖人会是我,颓废了一阵。”
夺走的不是奖项,是他对娱乐圈的期待。
“后来看到陆子野当晚的发言,又没那么失望。”许淖眼里有光:“还能坚持。我父母说,如今的演员、现在的环境没有之前那么纯粹,在南北影视看到了那种纯粹,我想坚持坚持。”
合约到期后,有好几家公司来邀请许淖,他却毅然放弃了高价签约费,主动选择了南北影视。
想掀翻娱乐圈这摊污浊浑水的人,除了虞图南,还有他。
他做不了那么多。
降低薪酬,是他的一份付出。
许淖笑着:“这份新合同我已经签了,一式两份,到时候让人把我的那一份送来就行,剧组那边还在忙,我先回去了。”
他微微弯腰,朝在场的人轻轻点头鞠躬:“辛苦了。”
等在场的人回过神时,他和助理一起消失在会议室里。
虞图南看着“薪酬为零”的合同,百般复杂。
之前南北影视被各大影视公司、导演、编辑、后期团队排挤、孤立时,虞图南对大环境很失望,有那么一秒甚至生出过这种娱乐圈没有“整顿”必要的想法。
如今,想掀翻这个名利场的人,又多了一个。
但又不止一个。
十分钟后。
项目一组还想跟投资商联系,寻找机会时,杨中天导演的助理忽然出现。
“杨导说,公司给他薪酬太高,他担心公司出价太高,他拍得又没那么好,让公司失望,干脆减少薪酬,主打追求一个高性价比,另外,这次剧组的钱实在太多,杨导团队的后期都不知道怎么花,他们一向节省惯了,不知道怎么花钱,喜欢挑战自我,用一毛钱整出一块钱的特效,所以不用给他们那么多钱,他们照样能行。”
整个团队委婉地表达了愿意减少开支,跟南北影视共度难关的想法。
杨导的助理又从档案袋里拿出了数十份合约。
“童臻说她不要薪酬,能让她出现在镜头里,能演戏,她就满足了。”
“这里还有几位女二女三、男二男三的合同,之前你们给的薪酬都是市场价偏高,他们只需要回到市场价,跟杨导一样,希望下次有戏,还能找他们。”
杨导助理一笑:“新合同打印出来后,跟我说,我立马过来拿。”
说完,丢下一摞南北影视之前安排的合同,蹭蹭蹭跑了。
他们不用高薪酬,甚至不用薪酬,只需要虞图南不像之前的几家公司,因为资金不到位,半路撤销投资,让剧组上不上下不下的。
一个剧组能集齐好几个只想演戏的演员,只想拍好戏的导演,着实幸运。
而他们很珍惜“集体创作优质剧集”的感觉。
所有人都在帮助自己,也在帮助虞图南,度过这次难关。
宋特助将几份合同放到虞图南面前。
“如果薪酬降低,依然能保持大制作。”
这件事依然能解决。
虞图南坐在位置上,沉默地抿了两口咖啡,眉眼表情淡淡,不知道在想些什么。
章磊松了口气:“平常虞总对剧组很好,所以遇到问题,大家主动来回报。”
“第一次见到这么和谐的剧组。”会议室里,员工们讨论着。
“这部剧的女二、男二还有几个角色都是跟着杨导慢慢成长起来的,杨导一手栽培,不会出错。”
“是啊,杨导可是在不知道剧本是许独行的情况下,因为剧本就愿意过来的人。”
“童臻也不容易。”
“许淖也是,签约我们公司后,好多人说他瞎选。”
“我们南北影视是什么样,就能吸引到什么样的人,剧组齐心协力,也在情理之中。”
“对!”
“接下来好好拍剧,用实力惊艳全网,让别人看看,不用流量,我们照样能凭借内容火到出圈。”
“能行的!!”
会议室里,每位员工都跟打了鸡血一样。
喧闹中,虞图南安静得拿起合同回到办公室,刚坐下,陆子野给她打了个电话。
“姐,中午想吃什么?”
“我们吃到了一家非常好吃的蟹黄面,给你带这个?”
虞图南:“买份皮蛋瘦肉粥过来就可以。”
手机那头安静了几秒,稍许传来陆子野格外沉重的声音:“姐,你没胃口?事情很难解决?”
虞图南疲惫地倒在办公椅上,脚尖踩地,办公椅转了个圈,转向挑高落地窗。
蓝天白云,视野开阔。
虞图南心里却像堵了口气,闷闷的,目光游离不定,失去了往日的自信与张扬,露出一种淡淡的沮丧和无奈。
半晌,她沉声说:
“解决了。”
陆子野犹豫:“可你好像不开心。”
虞图南:“嗯。”
她抬手拿起桌上的合同,放在阳光下。
明亮的光定格在纸上,“片酬零”三个字,亮得刺眼。
“我不明白,为什么好人总要因为善良和梦想学会妥协,得不到他们理应得到的东西。”虞图南皱眉道。
手机那边安静了一会。
“姐,李意道导演,得到了他理应得到的价值和荣誉。”
《四季》的导演——李意道。
在遇见虞图南之前只能去拍综艺的李意道。
“在劣币驱逐良币的环境里,你做的就是让良币得到它应得到的地位和荣誉,这个解决方法不喜欢,那就不要接受。”
“没钱,我把酒吧和另外一处房产卖了给你就行。”陆子野懒洋洋地说:“总有解决办法,这是你说的。”
虞图南把合同放到办公桌上,唇角微弯:“最近你安慰人这么有一套?”
陆子野骄傲地轻哼了两声。
“也不看看是谁。”
他转头又问:“蟹黄面还吃不吃?”
“吃。”
“中午我们给你送过来。”
临要挂电话时,陆子野冷不丁问了句:“姐,我是不是很有用?”
虞图南失笑:“很有用。”
“真的。”
陆子野满意挂掉,转头就跟许独行他们炫耀。
自然得到了三个人羡慕又嫉妒的目光。
办公室里,虞图南想了一会,忽地坐起身打开电脑,边给李怀棋打电话,边打开办公软件。
“把你们股东或者决策人凑在一起,我去找你们谈谈。”
李怀棋:“行啊。”
“南北影视永远是我们想合作的第一伙伴。”
“明天下午,三位股东和老板还有相关高层会来公司一趟,跟闻黛聊聊,如果你不介意,我把你排到她前面?”
虞图南:“不用,后面就行,给我半个小时。”
“没问题。”
李怀棋还想问她要干什么,被虞图南敷衍了过去。
挂了电话,虞图南坐在电脑前忙活了三个小时,中途吃了一碗陆子野送来的午餐,继续忙。
《如此可爱的我们》因为她的缺席,观众在直播间问过几次,还上了一次热搜。后来听说是虞图南有工作需要处理,不得不缺席录制,才作罢。
【家人们,理解虞总!!】
【看不到虞总我很难过,但能怎么办呢,虞总为了让我能看到好剧正忙碌着】
【希望图南赶紧解决这件事】
【不知道是什么问题,事业粉表示很揪心TAT】
微博词条里,讨厌虞图南的观众很多。
闻黛看到这一幕时,正在挑选后天生日宴要佩戴的耳环。
闻黛一直在发脾气,试戴了十几款耳环,没一款喜欢,不是斥责员工下手太重,弄得她耳朵痛,就是板着张脸问怎么耳环没有一点设计,都不好看。
姜朝暮不回她消息,心里憋了一肚子气,正好在选耳环的时候,通通发了出去。
品牌VIP室里恍如沉浸在阴沉暴雨里,每个人都憋得透不过气,不敢出声,生怕惊扰了闻黛。
直到——
闻黛逛微博时看到虞图南缺席直播的消息。
不嫌弃员工下手重,也不嫌弃耳环设计,反而一口气买下四套,带着助理欢天喜地回家。
闻黛自然知道,虞图南会缺席直播,都是因为《沉默的十九楼》女主演的事,也就是说,皆因为她。
一想到这,之前被虞图南拒绝的郁结散了个干净。
虞图南之前总高高在上的,不留一丝情面地拒绝她试戏《沉默的十九楼》的请求。
《如此可爱的我们》粉丝总是戏称虞图南开了一个教学班,教导“陆子野、季湛、许独行、姜朝暮”这种公子哥、小公主。
如今,她也给虞图南上一课:
趾高气昂的拒绝别人,不会有好结果。
虞图南现在应该在焦头烂额吧?
只要嘉朗想跟她签约,南北影视又想跟嘉朗合作,虞图南就只能绝对的服从她。
明天下午,她还要跟嘉朗娱乐的股东、老板们面谈。
如果能谈妥,应该要不了多久就能签约,届时,一切都尘埃落定。
这场由《沉默的十九楼》挑起的战役里,无一例外,她是最后的赢家。
闻黛这般想着,欢喜回了家。
综艺直播第五天,下午。
直播照旧交给了陆子野、季湛、许独行和姜朝暮,四个人计划去划船。
三点半,虞图南带着平板和准备好的资料,跟宋淮恩一起到达嘉朗娱乐,前台领着他们在休息室坐下,端来水以及水果茶点。
十分钟后。
“两位可以进去了。”
虞图南出了休息室,刚走两步,迎面碰到从会议室里出来的闻黛以及她的经纪人、助理,一共三人。
助理刚刚关上会议室的门,闻黛热情友好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回去,看到虞图南,立马换了副冷淡的表情。
瞧模样,应该刚跟嘉朗娱乐的老板、股东聊完。
虞图南没理她,径直往前,擦肩而过时,一股淡淡的玫瑰香水味道传来,继而还有闻黛轻盈柔弱的声音。
“虞总,提前祝我们合作愉快喔。”
虞图南:“别提前开香槟,少庆祝这种事,到时候希望落空就不好了。”
闻黛精致姣好的脸上浮现出淡淡苦涩,带着点委屈:“我还以为虞总过来,是为了跟嘉朗娱乐好好谈合作呢。”
虞图南淡淡道:“是来谈合作,谈怎么换掉你。”
抬步往前走了两步,虞图南皱眉回头:“私下里,别做作装无辜,会让我产生一种想吐的感觉,吐到你身上就不好了,穿得这么漂亮,恶心你可以,不能恶心了衣服,对吧。”
闻黛撑着的笑容装不下去,像变脸一样,无辜的清纯被不满的气愤取代。
“你是不是说话有点不礼貌?”
虞图南:“我以为我很礼貌了。”
话音刚落,开门,背影消失在闻黛的视野里。
她想跟虞图南再吵两句的机会都没有。
稍稍大声一点,都会被里面的股东和老板听见。
经纪人勉强安慰:“闻黛,明天是你的生日,再加上即将要换新公司,嘉朗又同意未来一段时间主捧你,允诺三部S的投资计划,这么好的日子,就把她当做黑粉,故意给你找不快。”
助理:“对呀,不如趁这个时候,好好给明天的生日宴彩排。明天总不能出错。”
闻黛黑着脸,想想觉得有道理,咬牙离开。
明天对她很重要。
她在家里一直不受重视。
继姐是被培养的继承人,她跟妈妈进入豪门后,一直被继姐提防着。
只怪她爸爸无能,豪门资产都是她爸前一任老婆留下的,后来患癌去世,继姐自然不肯多给她一分。不过这一年里,公司股东里看好她的人越来越多。
家里的事业跟时尚挂钩。
因为姜朝暮的缘故,闻黛得到了不少便利,不仅在时尚圈地位提升,还让家里的公司发展得越发顺利。
股东们越来越重视她,支持继姐的人便少了起来,逐渐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。
闻黛想起之前姜朝暮在酒吧跟她说的话。
姜朝暮说,可以给她奢侈代言。
其实很久之前姜朝暮就提过这件事,还因为这件事跟姜清吵过架,闻黛相信她不是随口一说。
能拿下奢侈代言,她给公司带来的利益更大,在娱乐圈里有时尚地位,在家里有家族地位,签了新公司,有奢侈品代言,有剧集捧她,飞升是迟早的事。
她的未来,前途一片光明。
会议室里。
虞图南打开准备好的PPT,直截了当地说:“我是来劝诸位,放下闻黛,跟我合作的。”
坐在李怀棋身边的,是一位精明干练的女人——嘉朗娱乐的萧总,她笑了笑:“虞总可能来晚了,我们已经决定跟她合作。”
虞图南怎么会信。
如果嘉朗对闻黛是无保留的信任,就不会把跟她的会面安排在闻黛之后,让两个人恰好撞见。
让她看到闻黛,是想提醒她,闻黛是嘉朗娱乐未来着重力推的人,这点很难改变;让闻黛看到她,是为了提醒闻黛——
南北影视还有个不想跟她合作的虞总。
他们嘉朗跟她签约,真诚;但如果她给的要求太多,他们也会放弃她,转而支持闻黛。
对双方都是一个“小威胁”。
为自家公司谋求利益无可厚非。
虞图南喜欢这种连时间安排都要带八百个心眼的老板。
“有业内人士评价,嘉朗娱乐想走幻远的老路,调侃着说,嘉朗起初质疑幻远,现在相信幻远,以后成为幻远。”
“我知道贵公司想从长远发展,捧她赚长远的钱,现在是个流量为王的时代,流量当然重要,但是,”虞图南语气淡淡:“现在的‘流量’跟贬义词挂钩,闻黛就算飞升成为顶流,你我都懂,到时候她必定会被路人、被不知名的观众骂一句‘资本现在就捧这种玩意’。”
虞图南顿了顿:“我认为有三点,值得你们放弃闻黛,另捧他人的理由。第一,闻黛是一个危险艺人。”
“很多艺人,没有名气的时候能保持初心,等到飞升到一线,咖位大,被人捧得高,越发忘乎所以;闻黛现在只是一个小二线小花,有潜在爆的可能性,她在剧组的评价不必多说,在二线尚且如此,等到她走到顶流的位置,能在这个高位上待多久?”
“近一年约有三位一线、准一线因为爆料被拉下神坛,嘉朗娱乐花两年培养了一位男艺人,准二线,结果因为PC进去了十天,后来对公司艺人管束非常严厉,这也是嘉朗艺人名单里唯一的污点。闻黛即便不会到这种地步,也属于日常需要危机公关,担忧她在片场耍大牌、打骂工作人员的人吧?管束她,她会听你们的?”
坐在最中间的干练女人微微皱眉。
有股东沉声说:“我们有她的合同,可以约束她。”
虞图南弯唇:“假设能约束她未来的行动,但第二点,她已经有了黑料。”
“带资进组加戏,结果把脏水推到男二身上,网暴主角和男二,闻黛喜欢踩着别人上位,扮演柔弱小可怜,虐粉固粉再提纯,现在事情没闹大,是男二、女主男主还没火,没人替他们发声。不过最近,女主和男主二搭演了一部小甜剧,网剧播放量不错,已经有人在吃瓜小组里,提到过这件事,相信等闻黛成为顶流之后,能闹得人尽皆知。”
其实扮柔弱踩着别人上位这点,闻黛在一年前就用到了豪门。
虞图南跟她继姐聊过。
闻黛一年前偷了她继姐的高定礼服参加晚宴,想结识圈内大佬,反而被对方厌烦,毁了公司的一桩合作,被她继姐当众打了一巴掌,后来处处跟人装委屈,得到了不少好处。
走过捷径,吃到了甜头,闻黛哪会放弃。
从豪门圈运用到了娱乐圈。
虞图南:“第三,最后一点,她不会成为顶流。”
三位股东瞬间变了脸色。
“不可能。”
“如今娱乐圈只有一位大家公认的顶流,祁逾白。唱跳能力一流,在影视圈发展很不错,外形好,从没闹过绯闻,且对待舞台、演戏都很认真;可惜,这些素养闻黛都不具备。”
李怀棋:
怎么还带嘲讽人的。
“有些流量没有能力,可以靠包装。但闻黛你们包装不起来。”虞图南淡淡解释:“柔弱可以博取同情,可以吸引忠实粉丝,但是永远无法成为顶层,大多数人喜欢的都是自强不息、生命力十足女明星,或者美出天际、可爱到爆炸、A到惨绝人寰。如今网络上的负面情绪增多,观众想看的是带有积极色彩的明星,能治愈或者引领大家,而不是需要观众去同情、可怜,帮她辩护的顶流。”
虞图南:“她会成为一线,但绝对无法攀升到顶流的高度。”
萧总沉默。
李怀棋暗自给虞图南比了个大拇指。
“我知道,这三点你们一定考虑到了,但即便如此,还要选她,只是因为没有更加合适的人选,我想推荐一位完全有实力、演技攀升到顶流高度的女演员。”
PPT里,出现了童臻的照片。
“有演技,有实力,有过往的作品,她表面柔弱,却显得朝气蓬勃,愿意扎实演戏,过去几年的雪藏与跑龙套的沉淀,是她飞升的底气。我昨天在综艺直播时看过她的武侠剧,非常不错,跟我持相同观点的观众很多,受到我无形的安利,去看这部剧的观众很多,当晚童臻微博涨粉一万加,到我抵达嘉朗娱乐的办公楼时,她粉丝数量依然在涨,这说明看过这部剧的人对她印象很好。”
“她起始点很低,但能爬的很高。”
萧总纠正:“她的起点是非常低。”
虞图南:“我知道嘉朗现在需要流量,所以,我愿意跟嘉朗一起捧她。”
萧总和李怀棋脸色微变。
李怀棋:“这是什么意思?你不签她?”
“我跟童臻谈过,她愿意跟嘉朗签约。嘉朗打造艺人的经验比南北影视老练,她待在这里,比待在南北影视成长得更快。”虞图南风轻云淡地说:“只要她能红,在哪家公司无所谓。”
“我会尽可能在接下来南北影视出品的电视剧、电影、综艺里带上她,只要角色合适,我就会带她。”虞图南语气淡淡:“流量无疑很重要,但没人说,这世界上只能有跟贬义词挂钩的‘没有实力流量’,既然要造星,何不造一颗自己喜欢,别人也喜欢的明星。”
虞图南漫不经心地补充:“像祁逾白那样的。”
萧总显然很心动。
没有哪家公司想被骂。
虞图南从文件夹里,拿出最后三份文件。
“这上面,有我最后一个理由。”
她放到萧总和李怀棋中间:“考虑清楚后,随时告诉我。”
虞图南点头,礼貌离开。
宋特助连忙跟上。
两人走出会议室,等背后的门紧紧关上,宋特助压低声音问:“虞总,最后给的文件是什么?”
虞图南喝了口水解渴,声音懒洋洋的:“他们的致命缺陷。”
宋特助不解。
“上次李怀棋无意间跟我说,得跟股东交差。”
宋特助认真听着。
虞图南:“起初听觉得很合理,但后来疑惑,不明白为什么一向走得很稳的嘉朗,突然拔苗助长,急功近利了,说他们急迫想要得到投资商,好像能说得通,不太能说服我,就去查了下三位股东的资料。”
“然后?”宋特助下意识搭话。
“三位股东,一位□□进过警局,被闻黛抓住了把柄;还有一位股东有小三,小三是闻黛的粉丝,收到了闻黛给她买的百万包包和手表;最后一位没抓住把柄。”虞图南漫不经心地补充:“他是真的蠢到觉得闻黛能火起来。”
宋特助:
就因为这,非要签闻黛?
跟闻黛能不能红,根本没关系。
从某种意义上,这也算背刺老板了。
“那个萧总.会处理几位股东?”
宋特助眉间拧成川字,“到底跟公司利益挂钩。”
虞图南:“知道为什么萧总这么干练精明,但这次被三位股东钻了空子吗?”
宋特助拨浪鼓似的摇头,好奇心爆棚:“为什么?”
“一周前,她刚跟废物老公办完离婚手续,理由是,对方出轨。”虞图南轻笑。
她就是感觉萧总对婚姻零容忍,才特意让人去调查三位股东的私生活。
虞图南:“我能说服她,她就有能力说服潜在投资商。”
人的潜力是无穷的。
话音刚落,李怀棋从会议室里小跑过来,感叹地连连打量虞图南:“你可真行。”
虞图南没接话,从包里拿出一盒早上做好的大熊饼干。
“给小朋友的。”
李怀棋:!!!
“还记着?太行了!!”
“我绝对支持你。”
有良币赚,谁还赚亏心钱啊。
赚少一点都没问题。
“萧总被那几位股东气得要死,已经开始考虑跟幻远的几位投资商接洽,看你的那套童臻顶流助力计划能不能行得通了。”李怀棋嬉皮笑脸地说:“到时候,我跟他们多喝两杯。饭桌上都是一杯酒的事。”
虞图南:“希望如此。”
李怀棋收好饼干,无意间问:“我昨天听说你们剧组的资金问题解决了,怎么又过来?”
虞图南按下电梯,盯着跳跃数字,出神地说:“当我希望,好人能有好报吧。”
不用妥协。
理应得到想要的东西。
不仅是这一次,还有下一次。
宋特助僵在原地,久久不语。
等把虞图南送回家,她下车往外,关上车门往前走时,宋特助降下车窗,语气认真:“虞总。”
虞图南停下脚步,弯腰通过车窗看驾驶座里的人。
“会有这么一天的。”
虞图南微愣。
“良币回归市场,我们梦想成真的一天。”
虞图南轻笑点头,转身摆手离开。
她啊,一直相信着。
等到春暖花开,黎明归来时,向所有人证明——
她的弟弟陆子野没有错。
在污浊沉沉的名利场,陆子野怼德不配位的艺人,怼得很对。
他们不应该骂他,让他成为家喻户晓的黑红顶流。
没有他,哪来娱乐圈的春暖花开,百花齐放。
虞图南上楼时,陆子野、季湛、许独行和姜朝暮围坐在客厅里,每个人一个平板,嘀咕着什么。
“你们在商量什么?”
四个人立马将平板关上,“没什么。”
虞图南:
“我是智障吗?”
陆子野连连摇头。
虞图南:“可你们的表现,让我以为我是个智障。”
姜朝暮杏眸咕噜咕噜转了两圈,真诚问:“为什么?”
他们隐瞒得不够好吗?
虞图南轻叹:“现在正直播,你们瞒着我有什么用?我看个直播回放不就什么都知道了?”
姜朝暮恍然大悟:“是哦!”
虞图南:
她宁愿笨一点,也不想受这种“智障侮辱”。
季湛起身,谨慎地把平板交给虞图南。
“我们在商量买房。”
陆子野:“姐,现在你看到的,都是进入决赛圈的地段。”
虞图南狐疑。
“买房做什么?”
陆子野:“换房后,你有衣帽间,有大书房,我有游戏室。”
季湛弱弱举手:“我有健身房。”
许独行:“我就有了书房,朝暮有房间,有泳池,有电影院。”
姜朝暮激动点头,杏眸闪闪,煞有介事地说:“我们还可以在露天阳台上摆一排娃娃机。”
陆子野:“锻炼技术,回去复仇。”
许独行:“一币抓起,惊艳全场。”
季湛想了想:“总结完毕,就是这样。”
虞图南:
“我没钱。”
“我们有!”姜朝暮愁苦地拧着眉眼:“不过有一件麻烦事需要你帮忙。”
虞图南:“什么?”
“房子要填你的名字,你得跟我们一起去。”
虞图南语塞,整个人石化了,沉默半晌,她一字一字认真道:“朝暮,这不叫麻烦事,这叫大好事。”
麻烦对豪宅尊重一点,好吗?
【啊啊啊啊啊来麻烦我,让我签几个名都可以】
买房没那么轻易。
在豪宅前来临的,是闻黛的生日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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送她——离家出走?
姜朝暮打起精神,热烈盼望那天的到来。
姜清的车缓缓驶出小区,许独行的小助理仍愣愣站着。
陆子野和季湛面无表情地盯着他。
陆子野眉眼微挑,狭长眼眸幽深,压迫感十足。
【陆小野在用表情赶许独行的助理】
【家人们,别看陆子野表情狂拽,其实他内心想的是:咦?这人怎么还不走,没被我的气势吓跑吗?(三岁半霸总缓缓打出三个问号】
【别说,你真的别说,有那个味道了!!!】
小助理不是《如此可爱的我们》综艺的忠实观众,没那么了解陆子野。
在陆子野和季湛的双重压力下,他看向许独行磕磕巴巴地说:“老.老板,我我走了?”
许独行:“嗯。”
虞图南知道他想说什么。
“投资降级,变成A级?”
虞图南笑了笑。
办公室里,章磊坐在真皮沙发上,肩膀微垂,像被愁云压垮了一般,撑在扶手上勉强坐好。
“嘉朗确定撤资?”
《四季》能收回成本赚大钱,一是靠当时虞图南、陆子野初登综艺,陆子野的形象跟之前展现的不一样,爆火了一把,二是《四季》成本小,花的钱少;三是宣传的方法新颖。
他原先还以为跟许淖、童臻签好合约,是跟嘉朗谈拢,双方达成协议后的结果。
“可能性很大。”宋特助沉眉:“他们想跟闻黛签约,力捧闻黛,打造属于自己的一线流量明星,听说,跟闻黛签约时就保证了会给她两到三部大IP资源。”
小助理:
好残忍一老板。
虞图南关上文件:“现在除了嘉朗,之前几家公司是不是或多或少都有自己想捧的艺人?有资本派系?”
看到虞图南从出租车上下来,他调侃着说:“虞总,听说这次综艺对生活费有限制,每个人六十块钱,连车都不能用,只能花钱坐地铁、公交、出租车,原先不信,现在看着,虞总还得节省点。”
翌日早上七点半,陆子野还在睡梦中,虞图南坐出租车去了公司。
刚到公司楼下,碰到项目一部的负责人章磊。
虞图南吃完饭散步回家的路上,第三天的综艺直播宣告结束。
【耶,恭喜三兄弟入住在一起】
章磊听着听着,表情逐渐严肃:“一部悬疑网剧,定位S,想收回成本,确实很难。”
【再见啦小助理,饼饼从现在开始就要跟虞总一起远航】
什么时候开始,流量成了一个贬义词?
到楼上时,宋特助正跟秘书整理资料,瞥见虞图南迅速拿起文件走了过来。
综艺直播的事暂时交给陆子野他们几个人,等下午回来后,再带他们出去逛逛。
宋特助补充:“她恰好要解约,想签下她的公司很多。”
虞图南语气淡淡:“去我办公室谈。”
“虞总,嘉朗那边,”宋特助看到章磊,声音戛然而止。
不应如此的。
“是的。”宋特助打开平板里的另外一份文件:“倒是有单纯为了赚钱投资的投资商,但是《沉默的十九楼》只是一部恐怖悬疑,又是网剧,体量很小,投资商一是担心受众,二是担心不能复刻《四季》的成功,觉得有风险,给出的金额不大。”
章磊:“二线里确实只有闻黛拿得出手,不少人都赌她以后能大爆。”
虞图南翻阅文件,眉眼微沉。
章磊苦笑:“家家公司都知道强捧流量会遭到反噬,结果家家都爱这么做,连一向稳扎稳打的嘉朗也要步入幻远的后尘。”
话音刚落,没有一丝留恋与犹豫地转身离开。
这大概是这段时间,他们家的灯暗得最早的一次。
宋特助犹豫:“不如.”
章磊是《沉默的十九楼》这个项目的总负责人,自从解决导演问题、项目走入正轨后,这段时间如沐春风,皱纹和白头肉眼可见的少了许多。
章磊笑容退了两分:“昨天跟嘉朗没谈拢?童臻和许淖昨天都过来签了约,男主、女主已经定下来了。”
宋特助:“B是这类网剧的正常投资,就算是A级,呈现出来的效果也不会差。很多剧组都出现过拍摄过程中宣布减少投资,后期吃紧的情况。”
明天周一,她需要去一趟公司,尽快解决这件事。
他们回家后,陆子野、季湛和许独行有些累。昨晚通宵爬山看日出,尽管早上睡了几个小时,但中午下午要么打扫要么玩桌游,临到晚上,疲惫与困倦一起袭来,虞图南催促他们赶紧回房间睡觉。
章磊无奈:“是这样没错,只不过.”
太冷漠。
这种现象在影视圈很普遍。
临睡前,虞图南躺在床上,在脑海里将前段时间向《沉默的十九楼》抛来橄榄枝的影视投资公司过了一遍。
【庆祝庆祝!】
章磊沉默了很久,也没将后半句的三个字说完,长叹道:“实在不行,只能这样。我会跟导演、剧组一一说明情况。”
虞图南沉眉:“不急,一个小时后,我们和项目一部一起开个会,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投资商。再算算有几个小额投资,以及广告商的品牌方。”
一个小时后,项目一组的人提着工作电脑和文件,手边一杯咖啡,拿出了“无论怎样也要把这问题解决”的气势,提出一个人,章磊现场就跟对方打电话沟通。
虞图南中间去外面泡了杯咖啡,转身回会议室准备继续工作时,陆子野、季湛、许独行嗖嗖跑了过来。
“姐。”
“图南姐。”
虞图南皱眉:“你们怎么过来了?”
因为事情确实紧急,她跟导演组沟通了一下,白天可能会缺席直播录制,由季湛、许独行、姜朝暮三个人替她录制。
节目组同意得很爽快。
本来他们就没给季湛、许独行、姜朝暮三个人酬劳,也没跟他们签合同,妥妥白嫖,这三天他们三个人会出现在综艺里,只是因为虞图南。
四个人待在一起,效果还很不错,就算虞图南白天不在,流量依然在线。
虞图南:“生活费我让导演转交给你们了,他们没给你们?”
“听说《沉默的十九楼》投资出了点问题,我们过来看看有没有能帮忙的地方。”陆子野满脸关心:“姐,能解决吗?”
“世界上没有过不去的坎。”虞图南轻笑,“拿着生活费带他们去外面玩,记得去接朝暮。”
虞图南揉揉陆子野的头,欣慰道:“不错。”
公司出了小问题,还知道着急。
“我们可以帮忙。”许独行想了想:“我可以去找我爸。”
季湛点头:“我也可以找季文柏。”
虞图南微微一愣,半晌笑道:“正常情况下,你们愿意跟他们说话吗?”
许独行和季湛摇头。
如果不是实在无法解决,他们绝不会去找父母帮忙。
虞图南:“既然不想向他们妥协,就不要妥协。总得相信,没有上一辈的帮忙,没有父母的帮忙,我们也能解决这些问题。”
她可以带季湛去晚宴,让季文柏趁机看看自己儿子;也可以在分别时,让季湛喊他一声“爸”,让两个人关系慢慢缓和,做一些不会超越底线的事。
可季湛还不想越过给自己设下的障碍,还不想接受他的亲爸,就不应该让他为了“钱”寻求季文柏的帮助。
他们平常可以插科打诨,在幽默中让季湛慢慢接受他的亲爸,但绝不是遇到问题,无可奈何地去向季文柏低头妥协。
虞图南说得认真:“心意我都收到了,安心吃你们的早餐,顺便把朝暮接过来。”
季湛:“朝暮说她妈妈给她重新安排了司机,正在往公司来。”
虞图南知道综艺的事不能放,想了想说:“那你们四个出去吃完早餐,可以去diy做陶瓷,做杯子,得直播,给自己找点事。”
陆子野知道虞图南决定的事,无法改变,只得说:“我们中午给你买饭送过来。”
“可以。”
“去吧去吧。”
虞图南连声催促,“再不走,我咖啡都要冷了。”
她把三位小少爷赶走后,转身去了大会议室,没曾想,在里面碰到了一位意料之外的人——演员许淖。
许淖和他的经纪人都在,看到虞图南,双双起身打招呼。
虞图南不解:“我记得《沉默的十九楼》今天开拍,你怎么在这?”
许淖:“听说投资出了点问题。”
虞图南笑着:“演员不用担心投资,拍好你们的戏就行。”
宋特助走到虞图南身边,小声解释:“他愿意降薪。”
虞图南微愣。
许淖的助理从文件夹里拿出昨天签好的合约,放到虞图南身边,又从里面掏出了一份新的合同。
助理:“除了薪酬这一项,什么都没变。”
虞图南低头扫了眼。
薪酬,改成了零。
这不是降薪,是免费出演。
许淖:“我的费用全部用于拍摄、内容以及后期的话,即便没有别家投资商,剧组也不用缩减开支了吧?”
虞图南放下咖啡,眼眸深深:“你不用降薪,最后也总能找到合适的办法。”
路稍微艰难一点罢了,但艰难的路,总得走。
许淖笑了笑,
“我很感谢陆子野。”
虞图南笑容微顿。
“我的父母从小演话剧,在他们的熏陶下,我喜欢上了表演。有一次下暴雨,话剧院的布景塌了,我父母和话剧院的人,连夜穿着雨衣在雨里修,有人撑伞有人搬砖,还有人抱着珍贵的道具往里送,一个接着一个送,他们很热爱演戏,在他们的熏陶下,我也喜欢上了演戏。”
“演员嘛,追求的无非是观众的赞美,再是奖项。我也想拿一次最佳男主角,算是对自己的肯定与赞美。颁发最佳男主角的那晚,跟周围所有人一样,都以为获奖人会是我,颓废了一阵。”
夺走的不是奖项,是他对娱乐圈的期待。
“后来看到陆子野当晚的发言,又没那么失望。”许淖眼里有光:“还能坚持。我父母说,如今的演员、现在的环境没有之前那么纯粹,在南北影视看到了那种纯粹,我想坚持坚持。”
合约到期后,有好几家公司来邀请许淖,他却毅然放弃了高价签约费,主动选择了南北影视。
想掀翻娱乐圈这摊污浊浑水的人,除了虞图南,还有他。
他做不了那么多。
降低薪酬,是他的一份付出。
许淖笑着:“这份新合同我已经签了,一式两份,到时候让人把我的那一份送来就行,剧组那边还在忙,我先回去了。”
他微微弯腰,朝在场的人轻轻点头鞠躬:“辛苦了。”
等在场的人回过神时,他和助理一起消失在会议室里。
虞图南看着“薪酬为零”的合同,百般复杂。
之前南北影视被各大影视公司、导演、编辑、后期团队排挤、孤立时,虞图南对大环境很失望,有那么一秒甚至生出过这种娱乐圈没有“整顿”必要的想法。
如今,想掀翻这个名利场的人,又多了一个。
但又不止一个。
十分钟后。
项目一组还想跟投资商联系,寻找机会时,杨中天导演的助理忽然出现。
“杨导说,公司给他薪酬太高,他担心公司出价太高,他拍得又没那么好,让公司失望,干脆减少薪酬,主打追求一个高性价比,另外,这次剧组的钱实在太多,杨导团队的后期都不知道怎么花,他们一向节省惯了,不知道怎么花钱,喜欢挑战自我,用一毛钱整出一块钱的特效,所以不用给他们那么多钱,他们照样能行。”
整个团队委婉地表达了愿意减少开支,跟南北影视共度难关的想法。
杨导的助理又从档案袋里拿出了数十份合约。
“童臻说她不要薪酬,能让她出现在镜头里,能演戏,她就满足了。”
“这里还有几位女二女三、男二男三的合同,之前你们给的薪酬都是市场价偏高,他们只需要回到市场价,跟杨导一样,希望下次有戏,还能找他们。”
杨导助理一笑:“新合同打印出来后,跟我说,我立马过来拿。”
说完,丢下一摞南北影视之前安排的合同,蹭蹭蹭跑了。
他们不用高薪酬,甚至不用薪酬,只需要虞图南不像之前的几家公司,因为资金不到位,半路撤销投资,让剧组上不上下不下的。
一个剧组能集齐好几个只想演戏的演员,只想拍好戏的导演,着实幸运。
而他们很珍惜“集体创作优质剧集”的感觉。
所有人都在帮助自己,也在帮助虞图南,度过这次难关。
宋特助将几份合同放到虞图南面前。
“如果薪酬降低,依然能保持大制作。”
这件事依然能解决。
虞图南坐在位置上,沉默地抿了两口咖啡,眉眼表情淡淡,不知道在想些什么。
章磊松了口气:“平常虞总对剧组很好,所以遇到问题,大家主动来回报。”
“第一次见到这么和谐的剧组。”会议室里,员工们讨论着。
“这部剧的女二、男二还有几个角色都是跟着杨导慢慢成长起来的,杨导一手栽培,不会出错。”
“是啊,杨导可是在不知道剧本是许独行的情况下,因为剧本就愿意过来的人。”
“童臻也不容易。”
“许淖也是,签约我们公司后,好多人说他瞎选。”
“我们南北影视是什么样,就能吸引到什么样的人,剧组齐心协力,也在情理之中。”
“对!”
“接下来好好拍剧,用实力惊艳全网,让别人看看,不用流量,我们照样能凭借内容火到出圈。”
“能行的!!”
会议室里,每位员工都跟打了鸡血一样。
喧闹中,虞图南安静得拿起合同回到办公室,刚坐下,陆子野给她打了个电话。
“姐,中午想吃什么?”
“我们吃到了一家非常好吃的蟹黄面,给你带这个?”
虞图南:“买份皮蛋瘦肉粥过来就可以。”
手机那头安静了几秒,稍许传来陆子野格外沉重的声音:“姐,你没胃口?事情很难解决?”
虞图南疲惫地倒在办公椅上,脚尖踩地,办公椅转了个圈,转向挑高落地窗。
蓝天白云,视野开阔。
虞图南心里却像堵了口气,闷闷的,目光游离不定,失去了往日的自信与张扬,露出一种淡淡的沮丧和无奈。
半晌,她沉声说:
“解决了。”
陆子野犹豫:“可你好像不开心。”
虞图南:“嗯。”
她抬手拿起桌上的合同,放在阳光下。
明亮的光定格在纸上,“片酬零”三个字,亮得刺眼。
“我不明白,为什么好人总要因为善良和梦想学会妥协,得不到他们理应得到的东西。”虞图南皱眉道。
手机那边安静了一会。
“姐,李意道导演,得到了他理应得到的价值和荣誉。”
《四季》的导演——李意道。
在遇见虞图南之前只能去拍综艺的李意道。
“在劣币驱逐良币的环境里,你做的就是让良币得到它应得到的地位和荣誉,这个解决方法不喜欢,那就不要接受。”
“没钱,我把酒吧和另外一处房产卖了给你就行。”陆子野懒洋洋地说:“总有解决办法,这是你说的。”
虞图南把合同放到办公桌上,唇角微弯:“最近你安慰人这么有一套?”
陆子野骄傲地轻哼了两声。
“也不看看是谁。”
他转头又问:“蟹黄面还吃不吃?”
“吃。”
“中午我们给你送过来。”
临要挂电话时,陆子野冷不丁问了句:“姐,我是不是很有用?”
虞图南失笑:“很有用。”
“真的。”
陆子野满意挂掉,转头就跟许独行他们炫耀。
自然得到了三个人羡慕又嫉妒的目光。
办公室里,虞图南想了一会,忽地坐起身打开电脑,边给李怀棋打电话,边打开办公软件。
“把你们股东或者决策人凑在一起,我去找你们谈谈。”
李怀棋:“行啊。”
“南北影视永远是我们想合作的第一伙伴。”
“明天下午,三位股东和老板还有相关高层会来公司一趟,跟闻黛聊聊,如果你不介意,我把你排到她前面?”
虞图南:“不用,后面就行,给我半个小时。”
“没问题。”
李怀棋还想问她要干什么,被虞图南敷衍了过去。
挂了电话,虞图南坐在电脑前忙活了三个小时,中途吃了一碗陆子野送来的午餐,继续忙。
《如此可爱的我们》因为她的缺席,观众在直播间问过几次,还上了一次热搜。后来听说是虞图南有工作需要处理,不得不缺席录制,才作罢。
【家人们,理解虞总!!】
【看不到虞总我很难过,但能怎么办呢,虞总为了让我能看到好剧正忙碌着】
【希望图南赶紧解决这件事】
【不知道是什么问题,事业粉表示很揪心TAT】
微博词条里,讨厌虞图南的观众很多。
闻黛看到这一幕时,正在挑选后天生日宴要佩戴的耳环。
闻黛一直在发脾气,试戴了十几款耳环,没一款喜欢,不是斥责员工下手太重,弄得她耳朵痛,就是板着张脸问怎么耳环没有一点设计,都不好看。
姜朝暮不回她消息,心里憋了一肚子气,正好在选耳环的时候,通通发了出去。
品牌VIP室里恍如沉浸在阴沉暴雨里,每个人都憋得透不过气,不敢出声,生怕惊扰了闻黛。
直到——
闻黛逛微博时看到虞图南缺席直播的消息。
不嫌弃员工下手重,也不嫌弃耳环设计,反而一口气买下四套,带着助理欢天喜地回家。
闻黛自然知道,虞图南会缺席直播,都是因为《沉默的十九楼》女主演的事,也就是说,皆因为她。
一想到这,之前被虞图南拒绝的郁结散了个干净。
虞图南之前总高高在上的,不留一丝情面地拒绝她试戏《沉默的十九楼》的请求。
《如此可爱的我们》粉丝总是戏称虞图南开了一个教学班,教导“陆子野、季湛、许独行、姜朝暮”这种公子哥、小公主。
如今,她也给虞图南上一课:
趾高气昂的拒绝别人,不会有好结果。
虞图南现在应该在焦头烂额吧?
只要嘉朗想跟她签约,南北影视又想跟嘉朗合作,虞图南就只能绝对的服从她。
明天下午,她还要跟嘉朗娱乐的股东、老板们面谈。
如果能谈妥,应该要不了多久就能签约,届时,一切都尘埃落定。
这场由《沉默的十九楼》挑起的战役里,无一例外,她是最后的赢家。
闻黛这般想着,欢喜回了家。
综艺直播第五天,下午。
直播照旧交给了陆子野、季湛、许独行和姜朝暮,四个人计划去划船。
三点半,虞图南带着平板和准备好的资料,跟宋淮恩一起到达嘉朗娱乐,前台领着他们在休息室坐下,端来水以及水果茶点。
十分钟后。
“两位可以进去了。”
虞图南出了休息室,刚走两步,迎面碰到从会议室里出来的闻黛以及她的经纪人、助理,一共三人。
助理刚刚关上会议室的门,闻黛热情友好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回去,看到虞图南,立马换了副冷淡的表情。
瞧模样,应该刚跟嘉朗娱乐的老板、股东聊完。
虞图南没理她,径直往前,擦肩而过时,一股淡淡的玫瑰香水味道传来,继而还有闻黛轻盈柔弱的声音。
“虞总,提前祝我们合作愉快喔。”
虞图南:“别提前开香槟,少庆祝这种事,到时候希望落空就不好了。”
闻黛精致姣好的脸上浮现出淡淡苦涩,带着点委屈:“我还以为虞总过来,是为了跟嘉朗娱乐好好谈合作呢。”
虞图南淡淡道:“是来谈合作,谈怎么换掉你。”
抬步往前走了两步,虞图南皱眉回头:“私下里,别做作装无辜,会让我产生一种想吐的感觉,吐到你身上就不好了,穿得这么漂亮,恶心你可以,不能恶心了衣服,对吧。”
闻黛撑着的笑容装不下去,像变脸一样,无辜的清纯被不满的气愤取代。
“你是不是说话有点不礼貌?”
虞图南:“我以为我很礼貌了。”
话音刚落,开门,背影消失在闻黛的视野里。
她想跟虞图南再吵两句的机会都没有。
稍稍大声一点,都会被里面的股东和老板听见。
经纪人勉强安慰:“闻黛,明天是你的生日,再加上即将要换新公司,嘉朗又同意未来一段时间主捧你,允诺三部S的投资计划,这么好的日子,就把她当做黑粉,故意给你找不快。”
助理:“对呀,不如趁这个时候,好好给明天的生日宴彩排。明天总不能出错。”
闻黛黑着脸,想想觉得有道理,咬牙离开。
明天对她很重要。
她在家里一直不受重视。
继姐是被培养的继承人,她跟妈妈进入豪门后,一直被继姐提防着。
只怪她爸爸无能,豪门资产都是她爸前一任老婆留下的,后来患癌去世,继姐自然不肯多给她一分。不过这一年里,公司股东里看好她的人越来越多。
家里的事业跟时尚挂钩。
因为姜朝暮的缘故,闻黛得到了不少便利,不仅在时尚圈地位提升,还让家里的公司发展得越发顺利。
股东们越来越重视她,支持继姐的人便少了起来,逐渐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。
闻黛想起之前姜朝暮在酒吧跟她说的话。
姜朝暮说,可以给她奢侈代言。
其实很久之前姜朝暮就提过这件事,还因为这件事跟姜清吵过架,闻黛相信她不是随口一说。
能拿下奢侈代言,她给公司带来的利益更大,在娱乐圈里有时尚地位,在家里有家族地位,签了新公司,有奢侈品代言,有剧集捧她,飞升是迟早的事。
她的未来,前途一片光明。
会议室里。
虞图南打开准备好的PPT,直截了当地说:“我是来劝诸位,放下闻黛,跟我合作的。”
坐在李怀棋身边的,是一位精明干练的女人——嘉朗娱乐的萧总,她笑了笑:“虞总可能来晚了,我们已经决定跟她合作。”
虞图南怎么会信。
如果嘉朗对闻黛是无保留的信任,就不会把跟她的会面安排在闻黛之后,让两个人恰好撞见。
让她看到闻黛,是想提醒她,闻黛是嘉朗娱乐未来着重力推的人,这点很难改变;让闻黛看到她,是为了提醒闻黛——
南北影视还有个不想跟她合作的虞总。
他们嘉朗跟她签约,真诚;但如果她给的要求太多,他们也会放弃她,转而支持闻黛。
对双方都是一个“小威胁”。
为自家公司谋求利益无可厚非。
虞图南喜欢这种连时间安排都要带八百个心眼的老板。
“有业内人士评价,嘉朗娱乐想走幻远的老路,调侃着说,嘉朗起初质疑幻远,现在相信幻远,以后成为幻远。”
“我知道贵公司想从长远发展,捧她赚长远的钱,现在是个流量为王的时代,流量当然重要,但是,”虞图南语气淡淡:“现在的‘流量’跟贬义词挂钩,闻黛就算飞升成为顶流,你我都懂,到时候她必定会被路人、被不知名的观众骂一句‘资本现在就捧这种玩意’。”
虞图南顿了顿:“我认为有三点,值得你们放弃闻黛,另捧他人的理由。第一,闻黛是一个危险艺人。”
“很多艺人,没有名气的时候能保持初心,等到飞升到一线,咖位大,被人捧得高,越发忘乎所以;闻黛现在只是一个小二线小花,有潜在爆的可能性,她在剧组的评价不必多说,在二线尚且如此,等到她走到顶流的位置,能在这个高位上待多久?”
“近一年约有三位一线、准一线因为爆料被拉下神坛,嘉朗娱乐花两年培养了一位男艺人,准二线,结果因为PC进去了十天,后来对公司艺人管束非常严厉,这也是嘉朗艺人名单里唯一的污点。闻黛即便不会到这种地步,也属于日常需要危机公关,担忧她在片场耍大牌、打骂工作人员的人吧?管束她,她会听你们的?”
坐在最中间的干练女人微微皱眉。
有股东沉声说:“我们有她的合同,可以约束她。”
虞图南弯唇:“假设能约束她未来的行动,但第二点,她已经有了黑料。”
“带资进组加戏,结果把脏水推到男二身上,网暴主角和男二,闻黛喜欢踩着别人上位,扮演柔弱小可怜,虐粉固粉再提纯,现在事情没闹大,是男二、女主男主还没火,没人替他们发声。不过最近,女主和男主二搭演了一部小甜剧,网剧播放量不错,已经有人在吃瓜小组里,提到过这件事,相信等闻黛成为顶流之后,能闹得人尽皆知。”
其实扮柔弱踩着别人上位这点,闻黛在一年前就用到了豪门。
虞图南跟她继姐聊过。
闻黛一年前偷了她继姐的高定礼服参加晚宴,想结识圈内大佬,反而被对方厌烦,毁了公司的一桩合作,被她继姐当众打了一巴掌,后来处处跟人装委屈,得到了不少好处。
走过捷径,吃到了甜头,闻黛哪会放弃。
从豪门圈运用到了娱乐圈。
虞图南:“第三,最后一点,她不会成为顶流。”
三位股东瞬间变了脸色。
“不可能。”
“如今娱乐圈只有一位大家公认的顶流,祁逾白。唱跳能力一流,在影视圈发展很不错,外形好,从没闹过绯闻,且对待舞台、演戏都很认真;可惜,这些素养闻黛都不具备。”
李怀棋:
怎么还带嘲讽人的。
“有些流量没有能力,可以靠包装。但闻黛你们包装不起来。”虞图南淡淡解释:“柔弱可以博取同情,可以吸引忠实粉丝,但是永远无法成为顶层,大多数人喜欢的都是自强不息、生命力十足女明星,或者美出天际、可爱到爆炸、A到惨绝人寰。如今网络上的负面情绪增多,观众想看的是带有积极色彩的明星,能治愈或者引领大家,而不是需要观众去同情、可怜,帮她辩护的顶流。”
虞图南:“她会成为一线,但绝对无法攀升到顶流的高度。”
萧总沉默。
李怀棋暗自给虞图南比了个大拇指。
“我知道,这三点你们一定考虑到了,但即便如此,还要选她,只是因为没有更加合适的人选,我想推荐一位完全有实力、演技攀升到顶流高度的女演员。”
PPT里,出现了童臻的照片。
“有演技,有实力,有过往的作品,她表面柔弱,却显得朝气蓬勃,愿意扎实演戏,过去几年的雪藏与跑龙套的沉淀,是她飞升的底气。我昨天在综艺直播时看过她的武侠剧,非常不错,跟我持相同观点的观众很多,受到我无形的安利,去看这部剧的观众很多,当晚童臻微博涨粉一万加,到我抵达嘉朗娱乐的办公楼时,她粉丝数量依然在涨,这说明看过这部剧的人对她印象很好。”
“她起始点很低,但能爬的很高。”
萧总纠正:“她的起点是非常低。”
虞图南:“我知道嘉朗现在需要流量,所以,我愿意跟嘉朗一起捧她。”
萧总和李怀棋脸色微变。
李怀棋:“这是什么意思?你不签她?”
“我跟童臻谈过,她愿意跟嘉朗签约。嘉朗打造艺人的经验比南北影视老练,她待在这里,比待在南北影视成长得更快。”虞图南风轻云淡地说:“只要她能红,在哪家公司无所谓。”
“我会尽可能在接下来南北影视出品的电视剧、电影、综艺里带上她,只要角色合适,我就会带她。”虞图南语气淡淡:“流量无疑很重要,但没人说,这世界上只能有跟贬义词挂钩的‘没有实力流量’,既然要造星,何不造一颗自己喜欢,别人也喜欢的明星。”
虞图南漫不经心地补充:“像祁逾白那样的。”
萧总显然很心动。
没有哪家公司想被骂。
虞图南从文件夹里,拿出最后三份文件。
“这上面,有我最后一个理由。”
她放到萧总和李怀棋中间:“考虑清楚后,随时告诉我。”
虞图南点头,礼貌离开。
宋特助连忙跟上。
两人走出会议室,等背后的门紧紧关上,宋特助压低声音问:“虞总,最后给的文件是什么?”
虞图南喝了口水解渴,声音懒洋洋的:“他们的致命缺陷。”
宋特助不解。
“上次李怀棋无意间跟我说,得跟股东交差。”
宋特助认真听着。
虞图南:“起初听觉得很合理,但后来疑惑,不明白为什么一向走得很稳的嘉朗,突然拔苗助长,急功近利了,说他们急迫想要得到投资商,好像能说得通,不太能说服我,就去查了下三位股东的资料。”
“然后?”宋特助下意识搭话。
“三位股东,一位□□进过警局,被闻黛抓住了把柄;还有一位股东有小三,小三是闻黛的粉丝,收到了闻黛给她买的百万包包和手表;最后一位没抓住把柄。”虞图南漫不经心地补充:“他是真的蠢到觉得闻黛能火起来。”
宋特助:
就因为这,非要签闻黛?
跟闻黛能不能红,根本没关系。
从某种意义上,这也算背刺老板了。
“那个萧总.会处理几位股东?”
宋特助眉间拧成川字,“到底跟公司利益挂钩。”
虞图南:“知道为什么萧总这么干练精明,但这次被三位股东钻了空子吗?”
宋特助拨浪鼓似的摇头,好奇心爆棚:“为什么?”
“一周前,她刚跟废物老公办完离婚手续,理由是,对方出轨。”虞图南轻笑。
她就是感觉萧总对婚姻零容忍,才特意让人去调查三位股东的私生活。
虞图南:“我能说服她,她就有能力说服潜在投资商。”
人的潜力是无穷的。
话音刚落,李怀棋从会议室里小跑过来,感叹地连连打量虞图南:“你可真行。”
虞图南没接话,从包里拿出一盒早上做好的大熊饼干。
“给小朋友的。”
李怀棋:!!!
“还记着?太行了!!”
“我绝对支持你。”
有良币赚,谁还赚亏心钱啊。
赚少一点都没问题。
“萧总被那几位股东气得要死,已经开始考虑跟幻远的几位投资商接洽,看你的那套童臻顶流助力计划能不能行得通了。”李怀棋嬉皮笑脸地说:“到时候,我跟他们多喝两杯。饭桌上都是一杯酒的事。”
虞图南:“希望如此。”
李怀棋收好饼干,无意间问:“我昨天听说你们剧组的资金问题解决了,怎么又过来?”
虞图南按下电梯,盯着跳跃数字,出神地说:“当我希望,好人能有好报吧。”
不用妥协。
理应得到想要的东西。
不仅是这一次,还有下一次。
宋特助僵在原地,久久不语。
等把虞图南送回家,她下车往外,关上车门往前走时,宋特助降下车窗,语气认真:“虞总。”
虞图南停下脚步,弯腰通过车窗看驾驶座里的人。
“会有这么一天的。”
虞图南微愣。
“良币回归市场,我们梦想成真的一天。”
虞图南轻笑点头,转身摆手离开。
她啊,一直相信着。
等到春暖花开,黎明归来时,向所有人证明——
她的弟弟陆子野没有错。
在污浊沉沉的名利场,陆子野怼德不配位的艺人,怼得很对。
他们不应该骂他,让他成为家喻户晓的黑红顶流。
没有他,哪来娱乐圈的春暖花开,百花齐放。
虞图南上楼时,陆子野、季湛、许独行和姜朝暮围坐在客厅里,每个人一个平板,嘀咕着什么。
“你们在商量什么?”
四个人立马将平板关上,“没什么。”
虞图南:
“我是智障吗?”
陆子野连连摇头。
虞图南:“可你们的表现,让我以为我是个智障。”
姜朝暮杏眸咕噜咕噜转了两圈,真诚问:“为什么?”
他们隐瞒得不够好吗?
虞图南轻叹:“现在正直播,你们瞒着我有什么用?我看个直播回放不就什么都知道了?”
姜朝暮恍然大悟:“是哦!”
虞图南:
她宁愿笨一点,也不想受这种“智障侮辱”。
季湛起身,谨慎地把平板交给虞图南。
“我们在商量买房。”
陆子野:“姐,现在你看到的,都是进入决赛圈的地段。”
虞图南狐疑。
“买房做什么?”
陆子野:“换房后,你有衣帽间,有大书房,我有游戏室。”
季湛弱弱举手:“我有健身房。”
许独行:“我就有了书房,朝暮有房间,有泳池,有电影院。”
姜朝暮激动点头,杏眸闪闪,煞有介事地说:“我们还可以在露天阳台上摆一排娃娃机。”
陆子野:“锻炼技术,回去复仇。”
许独行:“一币抓起,惊艳全场。”
季湛想了想:“总结完毕,就是这样。”
虞图南:
“我没钱。”
“我们有!”姜朝暮愁苦地拧着眉眼:“不过有一件麻烦事需要你帮忙。”
虞图南:“什么?”
“房子要填你的名字,你得跟我们一起去。”
虞图南语塞,整个人石化了,沉默半晌,她一字一字认真道:“朝暮,这不叫麻烦事,这叫大好事。”
麻烦对豪宅尊重一点,好吗?
【啊啊啊啊啊来麻烦我,让我签几个名都可以】
买房没那么轻易。
在豪宅前来临的,是闻黛的生日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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