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hapter 75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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郑慈宜跟郑教授自从上一次的冲突后,关系直降冰点,两个人都生着气,已经好久没有说过话。
郑慈宜婚礼上为了避免尴尬,父亲牵着女儿入场的仪式直接被砍了,只剩下两个人对着海洋说出爱的誓言。
郑慈宜从没觉得自己跟郑教授有这么远,哪怕当年她背着他艺考背着他去学表演,两个人几乎一度断绝关系。
也似乎比现在来得更加融洽一点。
随着孩子一天天长大,郑慈宜的母性就更加强烈一点,每天只要感觉到它在肚子里动弹,那种满足的感觉就能将她整个萦绕起来。
她对自己父亲的不理解也就更加突出,怎么会有人那么执着于“棍棒底下出孝子”这句话,怎么会有人跟孩子的交流就只剩下了打这一条?
郑慈宜只要想到小朋友会向着她笑,向着她哭,她就整个人都觉得软了,别说打了,亲都亲不够啊。
还有,孕育生命是多么艰难的一件事,男人不好好对待妻子,却要为了刺激而出轨吗?
郑慈宜算是孕期非常舒服的那一类孕妇了,早期没有妊娠反应,中期更是健步如飞,即便是这样,也不代表她是不辛苦的。
她能明显感觉到自己更容易劳累,而随着肚子一天天长大,每到夜里都是她最难熬的时间,她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办法很好地睡觉。
平躺整个肚皮都会绷得紧紧,会压迫到小朋友。侧躺为小朋友腾出大把空间,她又会兴奋地在她肚子里敲锣打鼓。
最近她下肢开始浮肿,这两天甚至已经完全看不到脚踝上那个突出的骨头,她轻轻用手按一下便是一个浅浅的小坑。
郑慈宜根本没办法想象,如果这时候荣锋出轨她会有多么痛苦。
郑慈宜对现在的生活有多满足,就对父亲的所作所为有多不齿。她不知道妈妈是什么时候起发现的他们的事,也不知道她为了女儿忍了多久。
总是带着这样的心思,她当然会对父亲不满。
如果不是荣锋劝她,她很有可能连拜年都不回来,更别说要拎着礼物带他们家里来了……她可不想做叛徒,让地下的妈妈觉得她已经原谅了他们。
郑慈宜哪怕今天过来了,也还是带着满身的刺。
进门连人都懒得叫,套上郑太太递过来的拖鞋后就往自己房间里面走,跟郑教授擦肩而过的时候随意喊了声:“郑教授好。”
郑教授这么在意尊卑长辈的当然生气,跟在她后面呵斥道:“你不回来就别回来,别一会就阴阳怪气的。”
郑慈宜懒懒看过去一眼,说:“你以为我愿意回来啊?”
“你——”郑教授刚要发火,太太在旁边拦住他,说:“行了,慈宜好不容易回来一趟,你就别跟她闹不痛快了!”
郑教授谁的话都不听,唯独对这个小妻子还能听一下,只是嘴上还是不肯轻易饶人,冷声道:“她的脾气一多半是你弄出来的,慈母多败儿。”
郑教授不过随口一说,确实情况也如此。
郑慈宜从小到大,每次他要打要骂,太太总要拦着他。一边要罚,一边求情,小孩子知道家里分成两派,脾气越发乖张。
郑慈宜却将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他的那句“慈母多败儿”上,立马反唇相讥:“她才不是我妈,我妈早就死了。”
她顿了顿:“被你们这对男女气死的。”
郑教授一下连脸都气得红了,扬着手大概又是想打她了。
郑太太拦在他前面,好言相劝:“你别一生气就老想打人好不好,慈宜都这么大了,又怀着孕,你把她哪儿打坏了——”
“我管教孩子,有你什么事儿?”郑教授气极,说话不过脑子。
郑太太听他这么说,故意放了脸,说:“慈宜没把我当一家人,你也不把我当一家人,行啊,那我现在就走好不好?”
郑教授这才懊恼刚刚口不择言了,郑慈宜是没空管了,跟着太太往房间里走,说:“我不是那个意思,你别生气了。”
郑慈宜冷冷看着他俩,心里还挺痛快,忍不住笑了笑。
郑教授正好扭头过来,看到她还挂在唇边的笑,火气腾地又窜出来:“你不把这个家拆了,就不高兴是吧,你要不想来,立刻走好了!”
“我走干嘛啊!”郑慈宜说得慢条斯理:“这也是我家,凭什么她能住这儿,我就不能住?我才不走呢。”
郑教授差不多知道她心思,警告道:“你住就住,别挑事儿了!”
郑慈宜说:“我挑什么事了,我刚刚过来,连口水都没喝,你们夫妻俩倒好,一个接一个教训我半天了。”
郑教授气得说不出话,郑慈宜扭腰回房间去了。
这么多年,郑慈宜房间一直没变。
摆设还维持着她高中时期的样子,她买的捕梦网挂在窗户上,颜色已经退了许多了,用手摸一摸,挂在下面的铃铛倒是还能响。
人的年纪越长,回忆过去的时间就越多。郑慈宜只是在这里面走了走,往日无数画面便飞也似的扑面而来。
她一直以来特别怕的就是这个。
恰好荣锋电话进来,问她有没有到家。郑慈宜挺没好气的,说:“到了到了,刚一回来就跟人吵了一架。”
荣锋笑:“怎么了,又生气。”
郑慈宜说:“我可没惹他们啊,是他们自己一定要跟我过不去。你到底什么时候过来啊,我一个人在这儿孤立无援啊。”
郑慈宜说的可怜巴巴,荣锋倒也不太担心。郑慈宜这种个性,如果不是她允许,不可能有人真正能欺负到她。
郑教授算是那个被允许的人,但她现在怀着孕,他又那么立场鲜明地警告过他,他还想再和之前一样打她,几乎是不可能的事。
这一对父女,外人看起来是对抗多一点,甚至有那么点水火不相容的意思,荣锋却觉得他们之间其实有一种很奇妙的联系。
郑慈宜像个孩子,努力表现以求表扬,郑教授就是那个望女成龙的老父亲。
如果他们之间没有郑慈宜妈妈的那件事挡着,他们或许会和其他很多父女一样,而不是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。
荣锋说:“快了,除夕那天我一定到,好不好?”
郑慈宜掰着手指头算:“那还有一天半呢,我等得好辛苦啊。不然我还是回去等你算了,在这儿无聊死了。”
荣锋沉吟:“你要实在觉得不自在,那就回来。要是觉得还不错,就再待几天。我知道你对爸还是很依恋的,其实你们可以多聊聊。”
“恶心死了,什么依恋啊。”郑慈宜打断他:“算了,我不折腾了,就待这儿吧,顺便气气他跟他太太,我只赚不赔啊。”
荣锋拿她没办法:“别闹太僵了。”
荣锋千叮呤万嘱咐,郑慈宜还是给郑家夫妇来了个下马威。
吃午饭的时候,她特意多盛了一碗饭多拿了一双筷子,郑太太问是不是荣锋要过来的时候,她笑着摇摇头。
“这是给我妈准备的。”她振振有词:“平时也没人想着她,都过年了,还不让她吃顿好饭吗?”
郑太太明显怔了下,脸色不太好看,但也没有制止她,只是重新低头吃饭。
郑教授看了看她,再看了看自己女儿,说:“郑慈宜,来你到底有完没完,你过来就是纯粹给我们添堵的是不是?”
他们吃瘪,郑慈宜心情可好不得不行,反问:“我说得不对?”
郑教授还要说点什么,一边郑太太挡住了,说:“吃饭吧,天气冷,菜都要冷了。慈宜想做什么,你就让她做好了。”
郑慈宜如同一记硬拳打在棉花上,心里别扭得不行,心想我倒不信撕不下你伪面。
下午她借着打扫卫生的借口,把她妈妈的照片和一些遗物一点点翻出来,摆在他们最常呆的书房里。
郑教授火得不行,跟郑慈宜又是一通你来我往的骂战。
郑太太仍旧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,甚至帮着郑慈宜劝郑教授道:“她想妈妈是一件很正常的事,我没什么不舒服的。”
郑慈宜正愁找不到架吵,指着郑太太说:“你少假惺惺了,你有什么不舒服的,你抢了别人老公,又占了别人的家,最不舒服的应该是我好吧?”
郑教授重重拍了下桌子,说:“郑慈宜,你真的够了,你知道什么啊,你阿姨她其实根本没有——”
郑太太拦住他手,说:“行了,别吵了。”
家里气氛实在太坏,郑太太怕郑教授气出什么事,用出去买菜的借口喊他一道出来,算是跟他散散心。
郑太太一路都在劝他:“慈宜还怀着孕呢,你这么大的人,总是跟她较什么劲。你自己身体也不好,又是高血压又是心脏病的,也不知道好好保养!”
郑教授说:“我就是看不惯她那么趾高气扬,小丫头片子都是要当妈的人了,还是这么不懂事,一点都不知道尊重人。”
郑太太说:“你站在她立场想想吧,她把她妈妈的事情都算在我头上,怎么可能尊重我呢,我倒是很能理解她。”
“我说要早点告诉她吧!”郑教授摇头:“都是你心太软,你对她这么好,她却一点都不知恩图报。”
“那不是她的错,干嘛再多让一个人背上枷锁呢?不管她现在怎么对我,我总是记得她当初看我时的眼神,那种温柔可真好啊。”
“你啊。”郑教授还想说点什么,突然就看到面前一座大厦上挂着郑慈宜的巨幅广告,那些话也就卡在嗓子里,被广告上的笑容所驱散了。
郑慈宜拿奖的那部处女座近期又在重制后重新上映,虽然是几年前的片子了,因为口碑很好,票房居然还算不错。
她的个人版海报理所当然成了影院卖票的招牌,哪怕是对娱乐圈再不感兴趣的人,也会在这样的狂轰滥炸里认识郑慈宜。
郑太太凑过来看了看郑教授,提议道:“反正现在时间还早,咱们不如进去买张票看看慈宜的电影?”
郑教授立刻摇头:“她的电影有什么好看的!”
“走嘛!”郑太太拽着他进去,其实也没用多少力气,郑教授自己就跟着她走了。
郑教授一点没说谎,郑慈宜的这部电影,他看过不下几十遍,对里面的剧情可以说是了如指掌,所以确实是没什么好看的。
他虽然一直强烈反对郑慈宜进娱乐圈,但其实她拍的每一部戏,参加的每一个活动都有仔仔细细地看过。
她这部片子上映的时候,他甚至包场,让自己学生跟同事们一道来看。
郑慈宜获影后的时候,他特意请假没去实验室,就在家里电视机前面等着,不停猜想着她会不会在感谢中提到他呢。
郑慈宜在念完一串名单,最后停顿的时候,他一度觉得她是会说出“爸爸”两个字的,没想到她只是一鞠躬,这个夜晚便匆匆收场了。
看过这么多次这部电影,今天再看的时候,郑教授仍旧觉得这电影里的郑慈宜演得特别天真,特别的好。
旁边坐着的一个年轻人,一直在感慨郑慈宜漂亮。
郑教授听得喜滋滋的,往他面前凑了凑,说:“小伙子,你挺有眼光的,我女儿那时候确实漂亮,现在也挺不错的。”
年轻人怔了下,笑了:“伯伯,你说什么呢,你女儿?”
郑教授点点头:“是啊,我女儿。”
“郑慈宜是你女儿?”他哈哈直笑:“您可真有意思,不带这么瞎认女儿的,她还是我女朋友呢。”
郑教授有点较真了:“这真是我女儿。别看她在电影里这么乖,其实平时可凶了……当然也不是特别凶,她小的时候也是……”
屏幕上的白光照到他脸上,那些平时不引人注意的皱纹完全无所遁形。
他是真的老了,当年意气风发的少年,经过岁月洗礼,终于也成了头发花白,垂垂老矣,别人口中的爷爷辈了。
郑太太一脸温柔地看着他,听他跟年轻人吹嘘自己的女儿有多么多么厉害。以至于郑教授一头栽下去的时候,她嘴角的笑容还没消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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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好意思晚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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郑慈宜从没觉得自己跟郑教授有这么远,哪怕当年她背着他艺考背着他去学表演,两个人几乎一度断绝关系。
也似乎比现在来得更加融洽一点。
随着孩子一天天长大,郑慈宜的母性就更加强烈一点,每天只要感觉到它在肚子里动弹,那种满足的感觉就能将她整个萦绕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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郑慈宜只要想到小朋友会向着她笑,向着她哭,她就整个人都觉得软了,别说打了,亲都亲不够啊。
还有,孕育生命是多么艰难的一件事,男人不好好对待妻子,却要为了刺激而出轨吗?
郑慈宜算是孕期非常舒服的那一类孕妇了,早期没有妊娠反应,中期更是健步如飞,即便是这样,也不代表她是不辛苦的。
她能明显感觉到自己更容易劳累,而随着肚子一天天长大,每到夜里都是她最难熬的时间,她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办法很好地睡觉。
平躺整个肚皮都会绷得紧紧,会压迫到小朋友。侧躺为小朋友腾出大把空间,她又会兴奋地在她肚子里敲锣打鼓。
最近她下肢开始浮肿,这两天甚至已经完全看不到脚踝上那个突出的骨头,她轻轻用手按一下便是一个浅浅的小坑。
郑慈宜根本没办法想象,如果这时候荣锋出轨她会有多么痛苦。
郑慈宜对现在的生活有多满足,就对父亲的所作所为有多不齿。她不知道妈妈是什么时候起发现的他们的事,也不知道她为了女儿忍了多久。
总是带着这样的心思,她当然会对父亲不满。
如果不是荣锋劝她,她很有可能连拜年都不回来,更别说要拎着礼物带他们家里来了……她可不想做叛徒,让地下的妈妈觉得她已经原谅了他们。
郑慈宜哪怕今天过来了,也还是带着满身的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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郑教授这么在意尊卑长辈的当然生气,跟在她后面呵斥道:“你不回来就别回来,别一会就阴阳怪气的。”
郑慈宜懒懒看过去一眼,说:“你以为我愿意回来啊?”
“你——”郑教授刚要发火,太太在旁边拦住他,说:“行了,慈宜好不容易回来一趟,你就别跟她闹不痛快了!”
郑教授谁的话都不听,唯独对这个小妻子还能听一下,只是嘴上还是不肯轻易饶人,冷声道:“她的脾气一多半是你弄出来的,慈母多败儿。”
郑教授不过随口一说,确实情况也如此。
郑慈宜从小到大,每次他要打要骂,太太总要拦着他。一边要罚,一边求情,小孩子知道家里分成两派,脾气越发乖张。
郑慈宜却将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他的那句“慈母多败儿”上,立马反唇相讥:“她才不是我妈,我妈早就死了。”
她顿了顿:“被你们这对男女气死的。”
郑教授一下连脸都气得红了,扬着手大概又是想打她了。
郑太太拦在他前面,好言相劝:“你别一生气就老想打人好不好,慈宜都这么大了,又怀着孕,你把她哪儿打坏了——”
“我管教孩子,有你什么事儿?”郑教授气极,说话不过脑子。
郑太太听他这么说,故意放了脸,说:“慈宜没把我当一家人,你也不把我当一家人,行啊,那我现在就走好不好?”
郑教授这才懊恼刚刚口不择言了,郑慈宜是没空管了,跟着太太往房间里走,说:“我不是那个意思,你别生气了。”
郑慈宜冷冷看着他俩,心里还挺痛快,忍不住笑了笑。
郑教授正好扭头过来,看到她还挂在唇边的笑,火气腾地又窜出来:“你不把这个家拆了,就不高兴是吧,你要不想来,立刻走好了!”
“我走干嘛啊!”郑慈宜说得慢条斯理:“这也是我家,凭什么她能住这儿,我就不能住?我才不走呢。”
郑教授差不多知道她心思,警告道:“你住就住,别挑事儿了!”
郑慈宜说:“我挑什么事了,我刚刚过来,连口水都没喝,你们夫妻俩倒好,一个接一个教训我半天了。”
郑教授气得说不出话,郑慈宜扭腰回房间去了。
这么多年,郑慈宜房间一直没变。
摆设还维持着她高中时期的样子,她买的捕梦网挂在窗户上,颜色已经退了许多了,用手摸一摸,挂在下面的铃铛倒是还能响。
人的年纪越长,回忆过去的时间就越多。郑慈宜只是在这里面走了走,往日无数画面便飞也似的扑面而来。
她一直以来特别怕的就是这个。
恰好荣锋电话进来,问她有没有到家。郑慈宜挺没好气的,说:“到了到了,刚一回来就跟人吵了一架。”
荣锋笑:“怎么了,又生气。”
郑慈宜说:“我可没惹他们啊,是他们自己一定要跟我过不去。你到底什么时候过来啊,我一个人在这儿孤立无援啊。”
郑慈宜说的可怜巴巴,荣锋倒也不太担心。郑慈宜这种个性,如果不是她允许,不可能有人真正能欺负到她。
郑教授算是那个被允许的人,但她现在怀着孕,他又那么立场鲜明地警告过他,他还想再和之前一样打她,几乎是不可能的事。
这一对父女,外人看起来是对抗多一点,甚至有那么点水火不相容的意思,荣锋却觉得他们之间其实有一种很奇妙的联系。
郑慈宜像个孩子,努力表现以求表扬,郑教授就是那个望女成龙的老父亲。
如果他们之间没有郑慈宜妈妈的那件事挡着,他们或许会和其他很多父女一样,而不是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。
荣锋说:“快了,除夕那天我一定到,好不好?”
郑慈宜掰着手指头算:“那还有一天半呢,我等得好辛苦啊。不然我还是回去等你算了,在这儿无聊死了。”
荣锋沉吟:“你要实在觉得不自在,那就回来。要是觉得还不错,就再待几天。我知道你对爸还是很依恋的,其实你们可以多聊聊。”
“恶心死了,什么依恋啊。”郑慈宜打断他:“算了,我不折腾了,就待这儿吧,顺便气气他跟他太太,我只赚不赔啊。”
荣锋拿她没办法:“别闹太僵了。”
荣锋千叮呤万嘱咐,郑慈宜还是给郑家夫妇来了个下马威。
吃午饭的时候,她特意多盛了一碗饭多拿了一双筷子,郑太太问是不是荣锋要过来的时候,她笑着摇摇头。
“这是给我妈准备的。”她振振有词:“平时也没人想着她,都过年了,还不让她吃顿好饭吗?”
郑太太明显怔了下,脸色不太好看,但也没有制止她,只是重新低头吃饭。
郑教授看了看她,再看了看自己女儿,说:“郑慈宜,来你到底有完没完,你过来就是纯粹给我们添堵的是不是?”
他们吃瘪,郑慈宜心情可好不得不行,反问:“我说得不对?”
郑教授还要说点什么,一边郑太太挡住了,说:“吃饭吧,天气冷,菜都要冷了。慈宜想做什么,你就让她做好了。”
郑慈宜如同一记硬拳打在棉花上,心里别扭得不行,心想我倒不信撕不下你伪面。
下午她借着打扫卫生的借口,把她妈妈的照片和一些遗物一点点翻出来,摆在他们最常呆的书房里。
郑教授火得不行,跟郑慈宜又是一通你来我往的骂战。
郑太太仍旧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,甚至帮着郑慈宜劝郑教授道:“她想妈妈是一件很正常的事,我没什么不舒服的。”
郑慈宜正愁找不到架吵,指着郑太太说:“你少假惺惺了,你有什么不舒服的,你抢了别人老公,又占了别人的家,最不舒服的应该是我好吧?”
郑教授重重拍了下桌子,说:“郑慈宜,你真的够了,你知道什么啊,你阿姨她其实根本没有——”
郑太太拦住他手,说:“行了,别吵了。”
家里气氛实在太坏,郑太太怕郑教授气出什么事,用出去买菜的借口喊他一道出来,算是跟他散散心。
郑太太一路都在劝他:“慈宜还怀着孕呢,你这么大的人,总是跟她较什么劲。你自己身体也不好,又是高血压又是心脏病的,也不知道好好保养!”
郑教授说:“我就是看不惯她那么趾高气扬,小丫头片子都是要当妈的人了,还是这么不懂事,一点都不知道尊重人。”
郑太太说:“你站在她立场想想吧,她把她妈妈的事情都算在我头上,怎么可能尊重我呢,我倒是很能理解她。”
“我说要早点告诉她吧!”郑教授摇头:“都是你心太软,你对她这么好,她却一点都不知恩图报。”
“那不是她的错,干嘛再多让一个人背上枷锁呢?不管她现在怎么对我,我总是记得她当初看我时的眼神,那种温柔可真好啊。”
“你啊。”郑教授还想说点什么,突然就看到面前一座大厦上挂着郑慈宜的巨幅广告,那些话也就卡在嗓子里,被广告上的笑容所驱散了。
郑慈宜拿奖的那部处女座近期又在重制后重新上映,虽然是几年前的片子了,因为口碑很好,票房居然还算不错。
她的个人版海报理所当然成了影院卖票的招牌,哪怕是对娱乐圈再不感兴趣的人,也会在这样的狂轰滥炸里认识郑慈宜。
郑太太凑过来看了看郑教授,提议道:“反正现在时间还早,咱们不如进去买张票看看慈宜的电影?”
郑教授立刻摇头:“她的电影有什么好看的!”
“走嘛!”郑太太拽着他进去,其实也没用多少力气,郑教授自己就跟着她走了。
郑教授一点没说谎,郑慈宜的这部电影,他看过不下几十遍,对里面的剧情可以说是了如指掌,所以确实是没什么好看的。
他虽然一直强烈反对郑慈宜进娱乐圈,但其实她拍的每一部戏,参加的每一个活动都有仔仔细细地看过。
她这部片子上映的时候,他甚至包场,让自己学生跟同事们一道来看。
郑慈宜获影后的时候,他特意请假没去实验室,就在家里电视机前面等着,不停猜想着她会不会在感谢中提到他呢。
郑慈宜在念完一串名单,最后停顿的时候,他一度觉得她是会说出“爸爸”两个字的,没想到她只是一鞠躬,这个夜晚便匆匆收场了。
看过这么多次这部电影,今天再看的时候,郑教授仍旧觉得这电影里的郑慈宜演得特别天真,特别的好。
旁边坐着的一个年轻人,一直在感慨郑慈宜漂亮。
郑教授听得喜滋滋的,往他面前凑了凑,说:“小伙子,你挺有眼光的,我女儿那时候确实漂亮,现在也挺不错的。”
年轻人怔了下,笑了:“伯伯,你说什么呢,你女儿?”
郑教授点点头:“是啊,我女儿。”
“郑慈宜是你女儿?”他哈哈直笑:“您可真有意思,不带这么瞎认女儿的,她还是我女朋友呢。”
郑教授有点较真了:“这真是我女儿。别看她在电影里这么乖,其实平时可凶了……当然也不是特别凶,她小的时候也是……”
屏幕上的白光照到他脸上,那些平时不引人注意的皱纹完全无所遁形。
他是真的老了,当年意气风发的少年,经过岁月洗礼,终于也成了头发花白,垂垂老矣,别人口中的爷爷辈了。
郑太太一脸温柔地看着他,听他跟年轻人吹嘘自己的女儿有多么多么厉害。以至于郑教授一头栽下去的时候,她嘴角的笑容还没消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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