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14章 愤怒的林奇
华灯初上,烟火缭绕,耳畔满是小贩们卖力的吆喝声,在这条喧闹的街道两旁,越来越多的人到来,有旁边工地的农民工,有周围商场的销售人员,还有生活在附近的具名,他们脚下踩着啤酒,桌上摆着烤串,嘴里说说笑笑,放眼望去整条街道皆是如此。
孙玉兰的酒量还算可以,平时出入高端场合红酒没有少喝,只是今天换了这啤酒,让她觉得喝下去之后肚子很胀,所以喝了一瓶之后就没有继续猛喝,只是一边吃着桌上的小吃,一边和陈青云说着心事,再时不时浅浅抿上一口,就像是说话渴了喝口水一样。
在这条充满烟火气息的街道上,孙玉兰的存在显得是那么的格格不入,她穿的是一套价格不菲的裙子,还有她耳垂上的耳环,脖子上的项链,手指上的戒指,以及拿在手里的包包,每一样看上去都不是这些普通人随便买得起的,她的身上无时无刻不透露出一股上流人士的气质。
正是如此,不光是摊位老板,还有那些路过的人们,或多或少都要往她这里投来略带疑惑的目光。
路人们都对孙玉兰的身份感到好奇,明明是一个贵妇人,怎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,再看她身边的陈青云,一个年纪轻轻的小伙子,模样长得没有什么特别的,体格倒是挺结实的,难不成这小子是这贵妇包养的小白脸。
再看两人说说笑笑,孙玉兰又是喝得红光满脸,这下那些路过的人更加确信陈青云和孙玉兰就是这种关系。
但凡有些看不过眼的,从两人身边经过之后,都要小声的说上一句,“小白脸。”
尽管声音很小,但却传到了陈青云和孙玉兰的耳朵里,两人皆是一阵尴尬,没想到会被人误会。
孙玉兰歉然道:“小陈,真是对不起……”
陈青云摇头笑道:“别人想说什么随他们说去吧,人活一世哪能光顾着别人说什么,如果一言一行总是要在意别人的眼光,那这一辈子活得多累啊。”
“你倒是很洒脱。”孙玉兰微笑道。
陈青云暗说了一句,那是当然,你们都只活了一世,我活了两世,要是连这点都看不透,那两世不是白活了。
孙玉兰轻抿了一口啤酒,自言自语的说道:“难道我们两个在一起,真的那么容易让人误会吗。”
“没办法,正如鲁迅先生说的,一见短袖子,立刻想到白臂膊,立刻想到全果体,立刻想到生值器,立刻想到姓交,立刻想到杂交,立刻想到私生子。国人的想像惟在这一层能够如此跃进。”陈青云这个时候脑袋里正好就蹦出了鲁迅先生的这句话,拿来在这个时刻说出来显得那么恰如其分。
孙玉兰听着这些生猛的词汇,脸上难掩一丝羞涩,却还是镇定地说道:“原来你还爱看书,还读鲁迅呢。”
“古今中外名家大作都读一点。”
说起这个,陈青云的眼神里面显出一份得意,他就是汉语言文学专业的,要唠这个的话那他可不困了,什么近代文学、外国文学、古典文学……能从这会儿唠到天亮去。
孙玉兰倒是有些惊讶,“你不是要开车吗,有时间读吗。”
陈青云愣了一下,刚才一不留神差点漏了陷,看来还是得收敛一点,别让孙玉兰察觉到不对劲,赶忙给自己编了个借口,“开车的时候当然没时间了,闲下来就看看书呗,你又不是不知道,作为一个司机是不需要女人的,空闲的时间就靠读书来打发了。”
“我看你啊,就是缺个对象,要有个对象就不用这么难熬了。”孙玉兰掩嘴轻轻一笑,“我倒是有个侄女,年纪跟你差不多,是真想介绍给你。”
“别别,高攀不起!”陈青云赶紧摆手,这哪儿成啊,要是孙玉兰随口说的还好,万一她真有这个心,到时候把她侄女介绍过来,许蓉那边可没法解释了。
“什么高攀。”孙玉兰给了陈青云一个白眼。
“我就一浪子,闲云野鹤,天空才是我的家,你非要给我配个对象,那不就是把我给束缚了吗。”
“呸,还浪子,你也就现在年纪小不懂事,等你懂事了就不会这么想了。”
陈青云尴尬地笑着,不想继续探讨对象的话题,“大姐,咱们还是说别的吧。”
孙玉兰微笑地点了点头,“好啊,你刚才不是说你喜欢看书吗,你都看哪些人的书啊?”
“多了,列夫托尔斯泰,他的《战争与和平》、《安娜卡列尼娜》、《复活》;维克多雨果,他的《巴黎圣母院》、《悲惨世界》;塞万提斯和他的《唐吉坷德》;大仲马的《三个火枪手》和《基督山伯爵》;还有海明威的《老人与海》。”
孙玉兰全程是单手托着腮,以一种崇拜的眼光听陈青云讲完的,她面带遗憾的说道:“真的是可惜了,你那么小的年纪就没有再上学,来到社会上为了生活打拼,如果你能进入大学好好学习的话,说不定未来会成为一个诗人或者是文学家。”
“人各有命。”
“你真的不想上大学吗,现在也是可以走成人自考的,如果你想的话,我会资助你的。”
“好意我就谢过了,但我现在真没那个想法。”陈青云心说我正读着呢,这学期都结束了,暑假一过都大三了。
孙玉兰无不惋惜的说道:“如果当时你的家庭条件再好一些,兴许现在的你又是另外一番光景。”
陈青云感叹了一声,说:“都是过去的事了,不提了,要是你真有这个心意,不如去帮助更多需要帮助的孩子。”
“噢?”
孙玉兰显然对陈青云的这个提议很敢兴趣。
陈青云说道:“不说别的,光是在我们南湘,就还有很多底下的县城非常贫困,那些地方的孩子从小挤在破烂的教室里面上课,不知道课外读本是什么,如果你想帮助这些孩子,我建议你可以以你自己的名字或者是家人的名字成立一个基金会,专门来做慈善,给那些偏远地区的孩子送去希望,说不定你的一个善举就能改变他们的人生。”
孙玉兰的眼睛里闪耀着光芒,这是她之前从来没有想过的,而今天陈青云告诉了她,原来自己还可以做这样的事情。
她本就是个内心非常善良的人,加上之前和刘明德的事情让她非常内疚,很想找一个方法来减轻内心的煎熬,现在看来这个方法似乎正合适,她想要做点好事,帮助更多需要帮助的孩子,起码这样能让她的心里感到轻松一些。
“小陈,你说的这些可行吗?”
“当然可行了,这些属于做慈善,去红十字会进行登记,再去相关部门注册资质,像你这样的情况最好是能够和你丈夫的集团挂钩,这样一来每年还能为你丈夫的公司带来可观的税务减免。”
“真的吗,你怎么知道得那么清楚。”孙玉兰惊讶地看着陈青云,这完全不像是一个面包车司机说出来的话。
“这个……”陈青云挠了一下头,然后尴尬地说道:“我平时看书看报多,知道一些也不奇怪。”
“谢谢你,真的很谢谢你。”
那一刻孙玉兰的心里感到一阵释然,如果成立基金会做慈善还能帮到丈夫,那她内心深处对丈夫的愧疚又会减轻几分。
陈青云嘿嘿笑道:“谢就不用了,要不这顿你买单。”
孙玉兰白了陈青云一眼,看他嬉皮笑脸的样子,还是那个说到钱就两眼发光的家伙,“行,我买单就我买单。”
两人这一通吃,孙玉兰一共喝了两瓶啤酒,有一些微微的醉意,陈青云则是喝了四瓶,稍微也有些醉了,一桌子的各种小吃也都吃得差不多。
孙玉兰结账的时候一共才二十三块,这价格着实让她吃了一惊,没想到这么便宜。
在路人们的注视之下,两人一起来到了面包车前面。
“哎呀,我这个脑袋!”
陈青云猛地一拍额头,这才想起自己是开车来的,开车不喝酒,喝酒不开车,虽说几瓶啤酒不至于醉得怎么样,可喝了酒就没法再开车了。
“怎么了?”
“开不了车了。”陈青云无奈摊手。
孙玉兰开心地笑了起来,“你这样子还真是滑稽。”
看着孙玉兰笑得花枝乱颤,陈青云心说果然是个心大的女人,都开不了车了你还笑,这下怎么送你回去。
“咱们去旁边找个公用电话,我打个电话。”
“只能这样了。”
这一条街上小卖部随处可见,随便找了一家小卖部,孙玉兰给丈夫打了个电话。
“好了,过会儿就会有人来的,你要是着急的话就先打车回去吧,我在这儿等等。”孙玉兰说着又要给陈青云塞钱。
陈青云制止了她,说道:“下午的时候你才给了我一千块呢,我有钱。”
孙玉兰说道:“我是不想让你掏钱,你赚钱不容易。”
“那也不能这样,不然真成了你包养我了。”
“你这孩子,好吧,依你的。”
到这儿,陈青云并没有就这样走了,而是陪孙玉兰在路边等着,主要是见她喝得有些微醉,这街上来来往往的人多,什么样的人都有,不想她出事。
孙玉兰见陈青云不走,笑问道:“你不回去吗?”
陈青云说道:“没事,过会儿再走。”
见这孩子明明是在担心自己,嘴上却不肯说出来,孙玉兰心里头泛起几分暖意,她和陈青云非亲非故,但每一次的相处都让人非常愉快,和他在一起可以敞开心扉的说很多话,陈青云不止是一个完美的倾听者,关键的是很多事情他还能给出那个近乎于正解的答案。
记得第一次和陈青云的碰面,她只觉得这是一个说话没素养的社会青年,怎么什么没羞没臊的话都能从他嘴里蹦出来,可简短的相处之后她发现了陈青云那大咧咧外表下一颗有趣的灵魂,再后来得知了陈青云的身世之后,更是佩服他的那份懂事和孝心,小小年纪就知道扛起一个家。
孙玉兰温柔地看着陈青云,微笑着说道:“小陈,有时候我就在想,你要真是我儿子该多好。”
陈青云猝不及防,没想到孙玉兰突然说出这么一句话来,“大姐,你不是有个儿子了吗。”
“唉……一言难尽,我那个儿子要是能有你一半懂事,我和他爸怕是做梦都要笑醒。”
“别着急,他会懂事的。”
两人等了半个小时,一辆黑色的奔驰车停到了两人面前。
这辆是林志远的那辆奔驰车,没有陈青云那辆虎头奔高级,不过也是要大几十万的。
从车上下来一个很年轻的司机,穿得非常正式,尽管是大夏天,西装西裤皮鞋一样不少,恭敬的来到孙玉兰跟前,“夫人,我来接您了。”
孙玉兰看着陈青云,笑着说道:“上车吧,先送你回去。”
陈青云心想要是真让你送回去那不露馅儿了,当即婉拒道:“没事,我自己叫个出租车就回去了。”
“上来吧。”
“真不用,我住的地方离这儿也不远。”
看出了陈青云似乎有些为难,孙玉兰也不强求,于是自己先上了车。
司机回到驾驶室,不过并没有立即开动。
孙玉兰摇下车窗,对着陈青云说道:“谢谢你,本来我今天心情真的很糟糕的,但有你陪我喝酒聊天,这下我舒服多了。”
陈青云说道:“不用那么客气。”
“下次不能再不回我的电话。”
“好……”
陈青云回答得有些为难,他是真的不想再见到孙玉兰,主要是感觉对她有愧,毕竟到现在为止自己一直都在骗她,陈青云不太喜欢这种骗人的感觉,尤其孙玉兰也并不是个坏人,相反她还很善良。
“那个……”
陈青云像是有话要说。
他想着要不干脆就趁这次喝了酒,把事情的前因后果交代出来,告诉孙玉兰自己的真实身份,当初也是为了从她这里获得情报才故意接近她的,不管她原不原谅自己,反正这大概也就是两人最后一次见面了。
孙玉兰似乎很期待的样子,“你还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?”
“……”
话到嘴边,陈青云又咽了回去。
思索再三,他还是觉得不忍心告诉孙玉兰真相,就这样吧,就让她以为是个面包车司机。
沉默了一会儿,陈青云说道:“没什么,一路顺风。”
孙玉兰微笑道:“你也是,早点回去。”
和陈青云挥手别过,孙玉兰对着司机吩咐了一声,奔驰车缓缓开动,很快就消失在了街道尽头。
……
奇峰公司售假的案子已经结束,有人欢喜有人愁,拿到了赔款的青云科技自然是出了一口恶气,而输了官司赔了钱的林奇则是一股无名火没出发泄。
已经到了深夜,林奇驱车来到省城一家出名的迪斯科厅。
这季武军出事之前,这里是他的产业,后来季武军及其势力被连根拔除,这里也改名易姓换了另外一个老板。
迪斯科厅里灯红酒绿,没有了季武军,歌照唱舞照跳,这世界离了谁都一样转。
来到迪厅的林奇径直冲到了一处卡座前面,对着里面一个左拥右抱的老男人起手就是一个耳光。
“啪!”
响亮的声音让旁边的几个女人惊住,也让那个被打的老男人楞在那里。
这人就是刘明德,他愕然地看着眼前怒气冲冲的林奇,没想到这兔崽子竟然敢对他动手。
刘明德站了起来,他虽然年过五旬,但身材一直都很健壮,站在林奇面前比他大了两圈,真要动起手来,林奇还不一定干得过他。
卡座里,除了刘明德点的几个陪酒女之外,还有两个看起来面色不善的家伙。
他们看到刘明德被打,露出诚惶诚恐的表情,似乎是因为自己的失职让老板挨了揍,害怕一会儿被刘明德处理,这时候只能亡羊补牢,冲过来要对林奇动手。
“住手!”
刘明德喝止住那两个保镖一样的家伙。
那两人也很听他的,只是他一声吼,立即乖乖站在那里。
“干什么,你们想干什么,知道这位是谁吗,省城鼎鼎有名的林氏集团林少,对他动手,你们活腻了?”
刘明德不愧是活了五十多年的老狐狸,城府深得可怕,一般人挨了这一耳光,至少场面上是要还回来的,可他还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,还要喝止动手的手下。
“林少,这是怎么了,干嘛冲我发这么大的气啊。”
刘明德也不生气,笑呵呵地搂着林奇,让他也来到卡座坐下。
林奇直接开骂:“刘明德,你耍我呢,卖假货的招是你提的,出了事让我一个人担着?”
“哎呀呀,原来林少生气是为这事,这事怨我,怨我怨我都怨我。”刘明德一副态度诚恳的模样,直把错误往身上揽,“都怨我,我这人就是个大老粗,哪懂什么法律,当时就想着咱们搞点假货出来,搞坏他们小状元的口碑,等到咱们的产品一上线,那还不是水到渠成。”
“成,成个屁!我和你投资这个厂,毛钱没赚到,现在已经投了四十多万进去!”林奇咆哮道。
“林少,我知道你有情绪,这也在所难免,做生意嘛就是这样,前期不投入怎么可能赚钱呢。”刘明德以一副过来人的姿态向林奇传授着人生经验,“我做了那么多年生意,商海浮浮沉沉,有赚钱也有亏钱,不管是亏还是赚,既然咱们是做生意,就得有这个心里准备,想你林少也是名满省城的人,这心态不能这么急躁。”
“行,我不急躁,那你告诉我接下来怎么办?”
“来来来,咱们坐下来说。”
“我警告你刘明德,如果你不能说出让我满意的答案,咱们俩的合作到此为止!”林奇咄咄逼人,这一次他是真的要来和刘明德把事情给解决的,如果没有让他认可的计划,那两人就只能分道扬镳。
刘明德笑着说道:“林少,你别急,你听我说,咱们这个卖假货的方法虽然不能再搞下去了,但也是对小状元这个牌子造成了一定影响的,这三十万赔了也就赔了,你想想啊,就算是咱们去打广告那也是要掏不少钱的,你把这个当广告费不就释然了吗。”
“别跟我扯这些,我就问接下来怎么办?”
“咱们的自己的牌子正在生产,马上就能出货了。”
“真的?”
“我骗你干嘛啊,这些日子你以为我在干嘛,从工厂招人,原料进货,到生产加工,联系渠道,每一步都是我在做啊。”刘明德一副自己付出了巨大心血的样子,“林少,咱们一起合伙开这个工厂,你是轻松了,脏活累活都是我在干啊。”
林奇的态度也有所软了下来,说道:“那咱们的货到底什么时候能出。”
刘明德说道:“最慢三天之后,快的话三天都不用。”
林奇咬了咬后槽牙,“行,那我就再信你一回。”
“来来来,别那么大火气,生气伤肝,对身体不好。”刘明德笑着把身边的陪酒女推到了林奇怀里,“林少,咱们继续喝继续乐。”
林奇没说什么,只是抱着那女人坐了下来,这代表着他已经暂时放过了刘明德,两人的合作还可以继续。
没过多久,林奇就已经被几个女人灌得醉醺醺,在那儿傻呵呵的笑着,完全忘了自己在哪儿。
迪厅里面灯光昏暗,纸醉金迷,刘明德起身要走。
林奇问道:“刘明德,你上哪儿去啊?”
刘明德一副恭敬的态度,回道:“林少,不去哪儿,去趟洗手间,你继续,今晚这儿所有的花销我都已经买了单。”
林奇哪在乎什么刘明德去干什么,他不过是随口这么一问,你刘明德要走就走,别耽误我和女人找乐子就行。
到了迪厅外面,那两个保镖一样的人紧紧跟在刘明德身后。
刘明德突然停下来,抬手给了两人一人一个耳光,打得那两人站在原地不敢捂脸不敢动。
“干什么吃的,我养你们两个干什么吃的!那么大一个人冲过来,你们两个废物拦不住!再有下次,你们两个马上给我滚蛋!”
“是,刘总。”
两人低着头,完全不敢给自己辩解。
随后刘明德上了一辆车,那两个保镖也跟着一起,夜色中不知道这辆车最后驶向了何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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孙玉兰的酒量还算可以,平时出入高端场合红酒没有少喝,只是今天换了这啤酒,让她觉得喝下去之后肚子很胀,所以喝了一瓶之后就没有继续猛喝,只是一边吃着桌上的小吃,一边和陈青云说着心事,再时不时浅浅抿上一口,就像是说话渴了喝口水一样。
在这条充满烟火气息的街道上,孙玉兰的存在显得是那么的格格不入,她穿的是一套价格不菲的裙子,还有她耳垂上的耳环,脖子上的项链,手指上的戒指,以及拿在手里的包包,每一样看上去都不是这些普通人随便买得起的,她的身上无时无刻不透露出一股上流人士的气质。
正是如此,不光是摊位老板,还有那些路过的人们,或多或少都要往她这里投来略带疑惑的目光。
路人们都对孙玉兰的身份感到好奇,明明是一个贵妇人,怎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,再看她身边的陈青云,一个年纪轻轻的小伙子,模样长得没有什么特别的,体格倒是挺结实的,难不成这小子是这贵妇包养的小白脸。
再看两人说说笑笑,孙玉兰又是喝得红光满脸,这下那些路过的人更加确信陈青云和孙玉兰就是这种关系。
但凡有些看不过眼的,从两人身边经过之后,都要小声的说上一句,“小白脸。”
尽管声音很小,但却传到了陈青云和孙玉兰的耳朵里,两人皆是一阵尴尬,没想到会被人误会。
孙玉兰歉然道:“小陈,真是对不起……”
陈青云摇头笑道:“别人想说什么随他们说去吧,人活一世哪能光顾着别人说什么,如果一言一行总是要在意别人的眼光,那这一辈子活得多累啊。”
“你倒是很洒脱。”孙玉兰微笑道。
陈青云暗说了一句,那是当然,你们都只活了一世,我活了两世,要是连这点都看不透,那两世不是白活了。
孙玉兰轻抿了一口啤酒,自言自语的说道:“难道我们两个在一起,真的那么容易让人误会吗。”
“没办法,正如鲁迅先生说的,一见短袖子,立刻想到白臂膊,立刻想到全果体,立刻想到生值器,立刻想到姓交,立刻想到杂交,立刻想到私生子。国人的想像惟在这一层能够如此跃进。”陈青云这个时候脑袋里正好就蹦出了鲁迅先生的这句话,拿来在这个时刻说出来显得那么恰如其分。
孙玉兰听着这些生猛的词汇,脸上难掩一丝羞涩,却还是镇定地说道:“原来你还爱看书,还读鲁迅呢。”
“古今中外名家大作都读一点。”
说起这个,陈青云的眼神里面显出一份得意,他就是汉语言文学专业的,要唠这个的话那他可不困了,什么近代文学、外国文学、古典文学……能从这会儿唠到天亮去。
孙玉兰倒是有些惊讶,“你不是要开车吗,有时间读吗。”
陈青云愣了一下,刚才一不留神差点漏了陷,看来还是得收敛一点,别让孙玉兰察觉到不对劲,赶忙给自己编了个借口,“开车的时候当然没时间了,闲下来就看看书呗,你又不是不知道,作为一个司机是不需要女人的,空闲的时间就靠读书来打发了。”
“我看你啊,就是缺个对象,要有个对象就不用这么难熬了。”孙玉兰掩嘴轻轻一笑,“我倒是有个侄女,年纪跟你差不多,是真想介绍给你。”
“别别,高攀不起!”陈青云赶紧摆手,这哪儿成啊,要是孙玉兰随口说的还好,万一她真有这个心,到时候把她侄女介绍过来,许蓉那边可没法解释了。
“什么高攀。”孙玉兰给了陈青云一个白眼。
“我就一浪子,闲云野鹤,天空才是我的家,你非要给我配个对象,那不就是把我给束缚了吗。”
“呸,还浪子,你也就现在年纪小不懂事,等你懂事了就不会这么想了。”
陈青云尴尬地笑着,不想继续探讨对象的话题,“大姐,咱们还是说别的吧。”
孙玉兰微笑地点了点头,“好啊,你刚才不是说你喜欢看书吗,你都看哪些人的书啊?”
“多了,列夫托尔斯泰,他的《战争与和平》、《安娜卡列尼娜》、《复活》;维克多雨果,他的《巴黎圣母院》、《悲惨世界》;塞万提斯和他的《唐吉坷德》;大仲马的《三个火枪手》和《基督山伯爵》;还有海明威的《老人与海》。”
孙玉兰全程是单手托着腮,以一种崇拜的眼光听陈青云讲完的,她面带遗憾的说道:“真的是可惜了,你那么小的年纪就没有再上学,来到社会上为了生活打拼,如果你能进入大学好好学习的话,说不定未来会成为一个诗人或者是文学家。”
“人各有命。”
“你真的不想上大学吗,现在也是可以走成人自考的,如果你想的话,我会资助你的。”
“好意我就谢过了,但我现在真没那个想法。”陈青云心说我正读着呢,这学期都结束了,暑假一过都大三了。
孙玉兰无不惋惜的说道:“如果当时你的家庭条件再好一些,兴许现在的你又是另外一番光景。”
陈青云感叹了一声,说:“都是过去的事了,不提了,要是你真有这个心意,不如去帮助更多需要帮助的孩子。”
“噢?”
孙玉兰显然对陈青云的这个提议很敢兴趣。
陈青云说道:“不说别的,光是在我们南湘,就还有很多底下的县城非常贫困,那些地方的孩子从小挤在破烂的教室里面上课,不知道课外读本是什么,如果你想帮助这些孩子,我建议你可以以你自己的名字或者是家人的名字成立一个基金会,专门来做慈善,给那些偏远地区的孩子送去希望,说不定你的一个善举就能改变他们的人生。”
孙玉兰的眼睛里闪耀着光芒,这是她之前从来没有想过的,而今天陈青云告诉了她,原来自己还可以做这样的事情。
她本就是个内心非常善良的人,加上之前和刘明德的事情让她非常内疚,很想找一个方法来减轻内心的煎熬,现在看来这个方法似乎正合适,她想要做点好事,帮助更多需要帮助的孩子,起码这样能让她的心里感到轻松一些。
“小陈,你说的这些可行吗?”
“当然可行了,这些属于做慈善,去红十字会进行登记,再去相关部门注册资质,像你这样的情况最好是能够和你丈夫的集团挂钩,这样一来每年还能为你丈夫的公司带来可观的税务减免。”
“真的吗,你怎么知道得那么清楚。”孙玉兰惊讶地看着陈青云,这完全不像是一个面包车司机说出来的话。
“这个……”陈青云挠了一下头,然后尴尬地说道:“我平时看书看报多,知道一些也不奇怪。”
“谢谢你,真的很谢谢你。”
那一刻孙玉兰的心里感到一阵释然,如果成立基金会做慈善还能帮到丈夫,那她内心深处对丈夫的愧疚又会减轻几分。
陈青云嘿嘿笑道:“谢就不用了,要不这顿你买单。”
孙玉兰白了陈青云一眼,看他嬉皮笑脸的样子,还是那个说到钱就两眼发光的家伙,“行,我买单就我买单。”
两人这一通吃,孙玉兰一共喝了两瓶啤酒,有一些微微的醉意,陈青云则是喝了四瓶,稍微也有些醉了,一桌子的各种小吃也都吃得差不多。
孙玉兰结账的时候一共才二十三块,这价格着实让她吃了一惊,没想到这么便宜。
在路人们的注视之下,两人一起来到了面包车前面。
“哎呀,我这个脑袋!”
陈青云猛地一拍额头,这才想起自己是开车来的,开车不喝酒,喝酒不开车,虽说几瓶啤酒不至于醉得怎么样,可喝了酒就没法再开车了。
“怎么了?”
“开不了车了。”陈青云无奈摊手。
孙玉兰开心地笑了起来,“你这样子还真是滑稽。”
看着孙玉兰笑得花枝乱颤,陈青云心说果然是个心大的女人,都开不了车了你还笑,这下怎么送你回去。
“咱们去旁边找个公用电话,我打个电话。”
“只能这样了。”
这一条街上小卖部随处可见,随便找了一家小卖部,孙玉兰给丈夫打了个电话。
“好了,过会儿就会有人来的,你要是着急的话就先打车回去吧,我在这儿等等。”孙玉兰说着又要给陈青云塞钱。
陈青云制止了她,说道:“下午的时候你才给了我一千块呢,我有钱。”
孙玉兰说道:“我是不想让你掏钱,你赚钱不容易。”
“那也不能这样,不然真成了你包养我了。”
“你这孩子,好吧,依你的。”
到这儿,陈青云并没有就这样走了,而是陪孙玉兰在路边等着,主要是见她喝得有些微醉,这街上来来往往的人多,什么样的人都有,不想她出事。
孙玉兰见陈青云不走,笑问道:“你不回去吗?”
陈青云说道:“没事,过会儿再走。”
见这孩子明明是在担心自己,嘴上却不肯说出来,孙玉兰心里头泛起几分暖意,她和陈青云非亲非故,但每一次的相处都让人非常愉快,和他在一起可以敞开心扉的说很多话,陈青云不止是一个完美的倾听者,关键的是很多事情他还能给出那个近乎于正解的答案。
记得第一次和陈青云的碰面,她只觉得这是一个说话没素养的社会青年,怎么什么没羞没臊的话都能从他嘴里蹦出来,可简短的相处之后她发现了陈青云那大咧咧外表下一颗有趣的灵魂,再后来得知了陈青云的身世之后,更是佩服他的那份懂事和孝心,小小年纪就知道扛起一个家。
孙玉兰温柔地看着陈青云,微笑着说道:“小陈,有时候我就在想,你要真是我儿子该多好。”
陈青云猝不及防,没想到孙玉兰突然说出这么一句话来,“大姐,你不是有个儿子了吗。”
“唉……一言难尽,我那个儿子要是能有你一半懂事,我和他爸怕是做梦都要笑醒。”
“别着急,他会懂事的。”
两人等了半个小时,一辆黑色的奔驰车停到了两人面前。
这辆是林志远的那辆奔驰车,没有陈青云那辆虎头奔高级,不过也是要大几十万的。
从车上下来一个很年轻的司机,穿得非常正式,尽管是大夏天,西装西裤皮鞋一样不少,恭敬的来到孙玉兰跟前,“夫人,我来接您了。”
孙玉兰看着陈青云,笑着说道:“上车吧,先送你回去。”
陈青云心想要是真让你送回去那不露馅儿了,当即婉拒道:“没事,我自己叫个出租车就回去了。”
“上来吧。”
“真不用,我住的地方离这儿也不远。”
看出了陈青云似乎有些为难,孙玉兰也不强求,于是自己先上了车。
司机回到驾驶室,不过并没有立即开动。
孙玉兰摇下车窗,对着陈青云说道:“谢谢你,本来我今天心情真的很糟糕的,但有你陪我喝酒聊天,这下我舒服多了。”
陈青云说道:“不用那么客气。”
“下次不能再不回我的电话。”
“好……”
陈青云回答得有些为难,他是真的不想再见到孙玉兰,主要是感觉对她有愧,毕竟到现在为止自己一直都在骗她,陈青云不太喜欢这种骗人的感觉,尤其孙玉兰也并不是个坏人,相反她还很善良。
“那个……”
陈青云像是有话要说。
他想着要不干脆就趁这次喝了酒,把事情的前因后果交代出来,告诉孙玉兰自己的真实身份,当初也是为了从她这里获得情报才故意接近她的,不管她原不原谅自己,反正这大概也就是两人最后一次见面了。
孙玉兰似乎很期待的样子,“你还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?”
“……”
话到嘴边,陈青云又咽了回去。
思索再三,他还是觉得不忍心告诉孙玉兰真相,就这样吧,就让她以为是个面包车司机。
沉默了一会儿,陈青云说道:“没什么,一路顺风。”
孙玉兰微笑道:“你也是,早点回去。”
和陈青云挥手别过,孙玉兰对着司机吩咐了一声,奔驰车缓缓开动,很快就消失在了街道尽头。
……
奇峰公司售假的案子已经结束,有人欢喜有人愁,拿到了赔款的青云科技自然是出了一口恶气,而输了官司赔了钱的林奇则是一股无名火没出发泄。
已经到了深夜,林奇驱车来到省城一家出名的迪斯科厅。
这季武军出事之前,这里是他的产业,后来季武军及其势力被连根拔除,这里也改名易姓换了另外一个老板。
迪斯科厅里灯红酒绿,没有了季武军,歌照唱舞照跳,这世界离了谁都一样转。
来到迪厅的林奇径直冲到了一处卡座前面,对着里面一个左拥右抱的老男人起手就是一个耳光。
“啪!”
响亮的声音让旁边的几个女人惊住,也让那个被打的老男人楞在那里。
这人就是刘明德,他愕然地看着眼前怒气冲冲的林奇,没想到这兔崽子竟然敢对他动手。
刘明德站了起来,他虽然年过五旬,但身材一直都很健壮,站在林奇面前比他大了两圈,真要动起手来,林奇还不一定干得过他。
卡座里,除了刘明德点的几个陪酒女之外,还有两个看起来面色不善的家伙。
他们看到刘明德被打,露出诚惶诚恐的表情,似乎是因为自己的失职让老板挨了揍,害怕一会儿被刘明德处理,这时候只能亡羊补牢,冲过来要对林奇动手。
“住手!”
刘明德喝止住那两个保镖一样的家伙。
那两人也很听他的,只是他一声吼,立即乖乖站在那里。
“干什么,你们想干什么,知道这位是谁吗,省城鼎鼎有名的林氏集团林少,对他动手,你们活腻了?”
刘明德不愧是活了五十多年的老狐狸,城府深得可怕,一般人挨了这一耳光,至少场面上是要还回来的,可他还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,还要喝止动手的手下。
“林少,这是怎么了,干嘛冲我发这么大的气啊。”
刘明德也不生气,笑呵呵地搂着林奇,让他也来到卡座坐下。
林奇直接开骂:“刘明德,你耍我呢,卖假货的招是你提的,出了事让我一个人担着?”
“哎呀呀,原来林少生气是为这事,这事怨我,怨我怨我都怨我。”刘明德一副态度诚恳的模样,直把错误往身上揽,“都怨我,我这人就是个大老粗,哪懂什么法律,当时就想着咱们搞点假货出来,搞坏他们小状元的口碑,等到咱们的产品一上线,那还不是水到渠成。”
“成,成个屁!我和你投资这个厂,毛钱没赚到,现在已经投了四十多万进去!”林奇咆哮道。
“林少,我知道你有情绪,这也在所难免,做生意嘛就是这样,前期不投入怎么可能赚钱呢。”刘明德以一副过来人的姿态向林奇传授着人生经验,“我做了那么多年生意,商海浮浮沉沉,有赚钱也有亏钱,不管是亏还是赚,既然咱们是做生意,就得有这个心里准备,想你林少也是名满省城的人,这心态不能这么急躁。”
“行,我不急躁,那你告诉我接下来怎么办?”
“来来来,咱们坐下来说。”
“我警告你刘明德,如果你不能说出让我满意的答案,咱们俩的合作到此为止!”林奇咄咄逼人,这一次他是真的要来和刘明德把事情给解决的,如果没有让他认可的计划,那两人就只能分道扬镳。
刘明德笑着说道:“林少,你别急,你听我说,咱们这个卖假货的方法虽然不能再搞下去了,但也是对小状元这个牌子造成了一定影响的,这三十万赔了也就赔了,你想想啊,就算是咱们去打广告那也是要掏不少钱的,你把这个当广告费不就释然了吗。”
“别跟我扯这些,我就问接下来怎么办?”
“咱们的自己的牌子正在生产,马上就能出货了。”
“真的?”
“我骗你干嘛啊,这些日子你以为我在干嘛,从工厂招人,原料进货,到生产加工,联系渠道,每一步都是我在做啊。”刘明德一副自己付出了巨大心血的样子,“林少,咱们一起合伙开这个工厂,你是轻松了,脏活累活都是我在干啊。”
林奇的态度也有所软了下来,说道:“那咱们的货到底什么时候能出。”
刘明德说道:“最慢三天之后,快的话三天都不用。”
林奇咬了咬后槽牙,“行,那我就再信你一回。”
“来来来,别那么大火气,生气伤肝,对身体不好。”刘明德笑着把身边的陪酒女推到了林奇怀里,“林少,咱们继续喝继续乐。”
林奇没说什么,只是抱着那女人坐了下来,这代表着他已经暂时放过了刘明德,两人的合作还可以继续。
没过多久,林奇就已经被几个女人灌得醉醺醺,在那儿傻呵呵的笑着,完全忘了自己在哪儿。
迪厅里面灯光昏暗,纸醉金迷,刘明德起身要走。
林奇问道:“刘明德,你上哪儿去啊?”
刘明德一副恭敬的态度,回道:“林少,不去哪儿,去趟洗手间,你继续,今晚这儿所有的花销我都已经买了单。”
林奇哪在乎什么刘明德去干什么,他不过是随口这么一问,你刘明德要走就走,别耽误我和女人找乐子就行。
到了迪厅外面,那两个保镖一样的人紧紧跟在刘明德身后。
刘明德突然停下来,抬手给了两人一人一个耳光,打得那两人站在原地不敢捂脸不敢动。
“干什么吃的,我养你们两个干什么吃的!那么大一个人冲过来,你们两个废物拦不住!再有下次,你们两个马上给我滚蛋!”
“是,刘总。”
两人低着头,完全不敢给自己辩解。
随后刘明德上了一辆车,那两个保镖也跟着一起,夜色中不知道这辆车最后驶向了何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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