幽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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敖听心虽生为神仙,但隶属龙族,行游人间四海,很少上天,与满天诸神并不熟识。她本想去找哪吒帮忙,可去了天王宫中,哪吒却不在,连托塔天王李靖都不知小儿子去了何方,敖听心无法,只能告辞离开,她步出天王宫时,一仰首,正看到那九重天上的皎皎明月,心思一动,飞身奔月。
威震三界的真君神殿,榻上的杨戬原已恍惚入眠,这时,忽有泠泠琴音响起,若有似无,清如溅玉,颤若龙吟。
杨戬为琴音所唤醒,起身下榻。重重帘幕,委地无声,灯树光幽,清影朦胧。杨戬拂过数重漾着月色的软纱,终于寻到了那琴音的由来。
灯幽垂花人似霜,薄帘映月两交光,一身姿清窈的女子,正背对着他,独坐抚琴,纤纤十指,轻抹慢挑,吟猱余韵,白雪拂素手,绿水清虚心。
绯若霞光的红衣罗裳,轻盈薄透的雪纱罩衣,是她在灌江口时最寻常的装束,也是她在西海之畔,留给他的最后的背影。杨戬疑心自己还在梦中,一步步地迈得迟缓,那个深藏于他心底的名字,就在嘴边,可他微张了口,却发现自己,唤不出来。
女子似察觉有人步至,微微侧首,朝他看来,露出一张皎洁如月的面庞,一如瑶池初见。
杨戬既惊且骇,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。错了……错了……他在心中,不停地对自己说,可那脚下的步子,却似控制不住地,步步向前,与此同时,一个声音在心底响起,没有错……是她……就该是她……那声音太会蛊惑人心,将他的惊骇与困惑,尽皆消去,将他深藏于心的浓情爱意,尽皆勾起,那些经年的隐忍,愈是深藏,愈是浓烈,终如火山迸发,灼烧向整个天地。
他牵了她温凉的手,抵在他灼热的心口处,另一只手,颤抖着抚上她的脸庞。她的另一只手,还搭在琴弦之上,微微一颤,手底清音瑟瑟的一瞬间,他已轻柔地吻上了她。
一夕勾却相思债,软玉温香抱满怀,罗衫轻解,绛绡缕薄,冰肌莹骨,雪腻酥香,春至人间花弄色,云鬟乱挽坠金钗。纤纤素手,一只柔柔勾在他的颈后,一只紧紧抓了那琴弦,随着那交颈缠绵的韵律,不时揉出清音,时如浅拂春山,时如慢横秋水,轻挑慢摘,愈发情浓。
情至浓时,高山流水,和鸣鸾凤,两心相拥。汗光珠点点,缱绻意难终。他心中爱到极致,怜到极致,将她抱起入帐。玉钩垂下帘旌,金丝帐暖银屏,绿云堆枕乱鬅鬙,兰麝细香闻喘息。羞容敛翠,偷回波眼,颦蹙春山嫣然顾,半掩娇羞,玉肌匀红,人间颜色皆尘土。
芙蓉帐暖春宵梦,锦被掀翻,恣情无限,轻盈臂腕消香腻,绰约腰身漾碧漪,唇儿相贴,细腰春锁,倒凤颠鸾百事有。两情浓时,一梦云兼雨,一晌贪欢,帐底笑春风。
夜如何其?
夜未央。
杨戬朦胧转醒时,侧身欲搂身边人,却扑了个空,人也随之惊醒,发现自己独自躺在榻上,背后淋淋皆是溽湿,额发处亦布满细汗。
杨戬怔怔坐起,随手拿帕拭面,拭了几下,却发现是那块雪帕,他微一愣神,梦中情景刹那间浮现眼前,历历在目,杨戬惊得嚯然起身,那雪帕被衣风带起,悠悠转了几个圈儿,落在他的脚边。
回想梦中种种,已是一身汗意的杨戬,周身又随之燥热起来。他瞥向那桌角的绿瓷丹药瓶,想起灌江口时师父所说的玩笑话……是了,定是因为药的缘故,才会有如此奇诡妖异之梦…………杨戬强行将那些理不清斩不断的纷繁心绪,通通压下,强自维持镇定,吩咐沐浴。
水汽蒸腾,如梦之缥缈,去似朝云无觅处。梦中之人的一颦一笑,始终在眼前飘荡,眉黛羞偏聚,唇朱暖更融,欢极娇无力,玉软花欹坠,点滴旖态,仿佛一闭眼就能看见,杨戬隐忍再三,始终无法排除旖思,恼怒之下,直接对自己施下了宁神诀,振衣出浴。
然而刚得到片刻安宁,哮天犬就来报道:“主人,嫦娥仙子来了。”
刚换上干净衣裳、心神趋向宁和的杨戬,只一瞬间,便激出一身冷汗泠泠。
杨戬强自镇定地束上腰带,“就说我不在。”
“是,主人!”哮天犬应了一声,正欲离开,杨戬忽又唤住了他,“……等等……”
嫦娥第一次踏入传说中的“真君神殿”,这是她曾经一手打造的“家”,如今,却是阴冷得面目全非了。
那个同样面目全非的人,自屏后走出,散着长发,墨衣轻便,行来有水木清气,似是刚刚沐浴过一般,一双冷漠的眸子,淡淡望了她一眼,微侧首吩咐哮天犬,“稀客临门,去斟杯茶来。”
“不用麻烦了。”嫦娥不想在这幽冷的地方久待,只想尽快将天蓬救出,她急步上前,欲责问杨戬此事,不想,冷静自持的杨戬,见她上前,却猛地后退了一步,倒把嫦娥给怔住了,定在原地。
幽殿寂静,哮天犬瞧瞧这个,瞧瞧那个,低道:“主……主人……这茶,还上吗?”说着见主人微一摆手,便立即明白主人的意思,忍住八卦之心,退了下去。
杨戬屏息凝神,极力静心,可眼前人影与那梦中人影,还是不断地重叠起来,那霜月般的素手,在梦中,勾起琴音声声;那清雪般的眸子,在梦中,眼波婉转,不可方物;那冷淡的樱唇,在梦中,于他耳边轻轻呢喃,百态千娇……杨戬极力忍耐的心,不可自抑地簇簇跳动起来,他无法再直面眼前人,径直背过身去,几乎咬牙切齿地冷声道:“仙子为何事而来?”
嫦娥见杨戬如此,像是厌她厌到了极处,也不愿与他周旋,望着他冷淡的背影,直奔主题道:“你把天蓬元帅怎么了?”
有如凛冬冰水,兜头泼下,瞬间浇熄了那燥热心火,杨戬愤恨转身,抑制不住言中的忿意,“你就这样将他放在心上?!”
这猝然的转身和突高的声调,惊着了嫦娥,她略一怔,脸色也冷了下来,“真君此话何意?净坛使者并未触犯天条,嫦娥只是来劝真君放人罢了。”
“若是我不放呢?!”
“净坛使者是佛门中人,若嫦娥将此事传与西天,陛下和娘娘,必然要给西天一个说法”,嫦娥目光严寒,语意森冷,“到时候这说法,恐怕就要从真君身上讨了。是削了真君司法天神之职,还是其他难堪的惩罚,可就由不得真君来选了!”
都说嫦娥几乎不问外事,可她竟肯为天蓬做到如此地步,游船的一幕又重现在眼前,杨戬心火更甚,面上愈冷,“净坛使者包庇罪人沉香,怎可说是无罪?!仙子要说便说去吧,杨戬也很好奇,西天会为包庇罪人的净坛使者,要何说法?!”
“你!!!”
传闻神殿密牢有刑具一百八十套,天蓬毕竟是因她收了沉香为徒、搅进这件事里来,嫦娥担忧天蓬状况,提步去追拂袖就走的杨戬,可她越追,杨戬走得越急,及至走到后园,嫦娥见曾经的小桥流水、幽篁红枫,一丝一毫都没有改变,依稀还是当年景象,不由一怔,停下了脚步。
满腔的焦灼怒火,瞬间化为黯然之情,万般情绪如鲠在喉,嫦娥嗓音低哑,一字字艰难吐出:“杨戬,做事不要太绝了……”
急行在前的杨戬,听出嫦娥口气不对,驻步回身看去,见嫦娥一人立在青竹之侧,无双的容颜隐在幽篁疏影中,影影绰绰,瞧不分明,而那一双雪亮的眸子,却似冰中之火,静静地看着他,暗涌着他看不明白的深意。
心底似乎有什么要破土而出,可真切寻去,却又什么也没有,负在身后的右拳暗暗握紧,杨戬凝声冷道:“身为司法天神,杨戬执法必须严格。”
这园中的一草一木、一砖一石,都是如此熟悉,可那不远处的人,却陌生地寻不出从前的一丝痕迹,嫦娥不愿在此地与他相对,轻轻掷下一句“你抓天蓬元帅,真是是为严格执法吗?”黯然转身离去。
嫦娥此话的本意,是杨戬为保住司法天神的位置,极力撇清与三圣母一案的关系,欲将沉香置于死地,将此事彻底抹去,故而迁怒坏了他计划、收沉香为徒的天蓬,以权泄愤,将天蓬抓进了密牢。但这话听在杨戬耳中,却不啻于一道惊雷,映得他心头雪亮。
嫦娥自后园出、行至真君神殿前,正暗思如何解救天蓬、是否真要将此事捅上西天时,背后却有人高声唤道:“仙子慢走!”
嫦娥回身看去,原是梅山兄弟中的郭老六,押着衣衫不整的天蓬过来道:“嫦娥仙子,二爷说念猪八戒是初犯,这次就放过他,但若他再敢暗助沉香,就没有第二次了!”
天蓬哼哼唧唧道扯着衣裳:“我就助,我就助!我乃如来佛祖坐下使者,杨戬敢奈我何!”
嫦娥见他身上似无大伤,略宽了心,看来杨戬到底忌惮西天,她歉道,“此次,是嫦娥的不情之请,连累元帅了。”
“哪里哪里”,见嫦娥竟为他亲来真君神殿索人,天蓬心里早乐开了花,恨不得杨戬多抓他几次,笑呵呵道,“为了仙子,天蓬愿意赴汤蹈火,在所不辞……”
………………
二人说着话,身影渐远,真君神殿,杨戬缓步踱出,望着二人并肩走远的身影,嫦娥的那句质问,久久萦在心间。
所谓严格执法,只是借口,他起先的打算是,令沉香与天蓬分离,引导沉香往峨眉山拜师,但最后为何演变为抓天蓬入牢,惹西天麻烦,引火烧上身?这本不应该是他杨戬会做出的事…………
但他还是做了,在看到那方雪帕的那一刻,灼烧的怒火,将他的理智吞噬殆尽。
梦由心生,他的心,乱了。
小金乌步出兜率神宫,太上老君在后相送,揽着雪白的拂尘道:“殿下如此推心置腹,老君也不敢再装聋作哑,只是老君还想再问殿下一句,殿下此心,几分为公计……”,清浊双眼微眯,顺着小金乌的视线,望向那正飞往月宫的缥缈身影,“……又有几分,是为私情?”
自一出兜率神宫,望见嫦娥与天蓬并肩腾云向广寒宫飞去,小金乌的眼神,就止不住地追随着嫦娥,此时乍然听到太上老君发问,方才于兜率神宫里慷慨陈词的满腔热血立时滞住,整个人僵在当场,舌尖沉涩地不知该如何作答。
太上老君也不勉强追问,神情庄肃地振袖整衣,向小金乌行了朝见大礼,沉声道:“殿下将此问想清楚的时候,也是老君,将给予殿下答复的时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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紧赶慢赶,终于赶在中秋节献上这章了~二哥的中秋福利,在嫦娥小姐姐的节日之夜,做个好梦吧(/w\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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杨戬屏息凝神,极力静心,可眼前人影与那梦中人影,还是不断地重叠起来,那霜月般的素手,在梦中,勾起琴音声声;那清雪般的眸子,在梦中,眼波婉转,不可方物;那冷淡的樱唇,在梦中,于他耳边轻轻呢喃,百态千娇……杨戬极力忍耐的心,不可自抑地簇簇跳动起来,他无法再直面眼前人,径直背过身去,几乎咬牙切齿地冷声道:“仙子为何事而来?”
嫦娥见杨戬如此,像是厌她厌到了极处,也不愿与他周旋,望着他冷淡的背影,直奔主题道:“你把天蓬元帅怎么了?”
有如凛冬冰水,兜头泼下,瞬间浇熄了那燥热心火,杨戬愤恨转身,抑制不住言中的忿意,“你就这样将他放在心上?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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都说嫦娥几乎不问外事,可她竟肯为天蓬做到如此地步,游船的一幕又重现在眼前,杨戬心火更甚,面上愈冷,“净坛使者包庇罪人沉香,怎可说是无罪?!仙子要说便说去吧,杨戬也很好奇,西天会为包庇罪人的净坛使者,要何说法?!”
“你!!!”
传闻神殿密牢有刑具一百八十套,天蓬毕竟是因她收了沉香为徒、搅进这件事里来,嫦娥担忧天蓬状况,提步去追拂袖就走的杨戬,可她越追,杨戬走得越急,及至走到后园,嫦娥见曾经的小桥流水、幽篁红枫,一丝一毫都没有改变,依稀还是当年景象,不由一怔,停下了脚步。
满腔的焦灼怒火,瞬间化为黯然之情,万般情绪如鲠在喉,嫦娥嗓音低哑,一字字艰难吐出:“杨戬,做事不要太绝了……”
急行在前的杨戬,听出嫦娥口气不对,驻步回身看去,见嫦娥一人立在青竹之侧,无双的容颜隐在幽篁疏影中,影影绰绰,瞧不分明,而那一双雪亮的眸子,却似冰中之火,静静地看着他,暗涌着他看不明白的深意。
心底似乎有什么要破土而出,可真切寻去,却又什么也没有,负在身后的右拳暗暗握紧,杨戬凝声冷道:“身为司法天神,杨戬执法必须严格。”
这园中的一草一木、一砖一石,都是如此熟悉,可那不远处的人,却陌生地寻不出从前的一丝痕迹,嫦娥不愿在此地与他相对,轻轻掷下一句“你抓天蓬元帅,真是是为严格执法吗?”黯然转身离去。
嫦娥此话的本意,是杨戬为保住司法天神的位置,极力撇清与三圣母一案的关系,欲将沉香置于死地,将此事彻底抹去,故而迁怒坏了他计划、收沉香为徒的天蓬,以权泄愤,将天蓬抓进了密牢。但这话听在杨戬耳中,却不啻于一道惊雷,映得他心头雪亮。
嫦娥自后园出、行至真君神殿前,正暗思如何解救天蓬、是否真要将此事捅上西天时,背后却有人高声唤道:“仙子慢走!”
嫦娥回身看去,原是梅山兄弟中的郭老六,押着衣衫不整的天蓬过来道:“嫦娥仙子,二爷说念猪八戒是初犯,这次就放过他,但若他再敢暗助沉香,就没有第二次了!”
天蓬哼哼唧唧道扯着衣裳:“我就助,我就助!我乃如来佛祖坐下使者,杨戬敢奈我何!”
嫦娥见他身上似无大伤,略宽了心,看来杨戬到底忌惮西天,她歉道,“此次,是嫦娥的不情之请,连累元帅了。”
“哪里哪里”,见嫦娥竟为他亲来真君神殿索人,天蓬心里早乐开了花,恨不得杨戬多抓他几次,笑呵呵道,“为了仙子,天蓬愿意赴汤蹈火,在所不辞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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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人说着话,身影渐远,真君神殿,杨戬缓步踱出,望着二人并肩走远的身影,嫦娥的那句质问,久久萦在心间。
所谓严格执法,只是借口,他起先的打算是,令沉香与天蓬分离,引导沉香往峨眉山拜师,但最后为何演变为抓天蓬入牢,惹西天麻烦,引火烧上身?这本不应该是他杨戬会做出的事…………
但他还是做了,在看到那方雪帕的那一刻,灼烧的怒火,将他的理智吞噬殆尽。
梦由心生,他的心,乱了。
小金乌步出兜率神宫,太上老君在后相送,揽着雪白的拂尘道:“殿下如此推心置腹,老君也不敢再装聋作哑,只是老君还想再问殿下一句,殿下此心,几分为公计……”,清浊双眼微眯,顺着小金乌的视线,望向那正飞往月宫的缥缈身影,“……又有几分,是为私情?”
自一出兜率神宫,望见嫦娥与天蓬并肩腾云向广寒宫飞去,小金乌的眼神,就止不住地追随着嫦娥,此时乍然听到太上老君发问,方才于兜率神宫里慷慨陈词的满腔热血立时滞住,整个人僵在当场,舌尖沉涩地不知该如何作答。
太上老君也不勉强追问,神情庄肃地振袖整衣,向小金乌行了朝见大礼,沉声道:“殿下将此问想清楚的时候,也是老君,将给予殿下答复的时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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