狗跳
清风从楚潇潇的耳边抚过,河水在她的脚丫边流走,是清风在亲吻她的脸颊,亦是河水在轻抚她的小腿。有鱼儿摆着尾,轻轻地抽在她的腿上,细细的水流,痒痒的。
站在这天地之间,她好似变成了水中自由游走的小鱼儿,摆动着尾部,旷野无边,可尽情在水中自由遨游。
她嘻嘻笑起来,站起身来的时候浇起一捧冰冰凉凉的河水,洒了自己满头满脸。笑声宛如银铃,在这空旷的天地之间遥遥飘散出去,携带着前几日里的惊恐与害怕,她笑得眯起了眼睛。
方遒站在最高处往下看,将跳起来的楚潇潇看进眼里,师兄弟们各自都捧起了水来,像是纷纷撒下的雨帘,淋湿了这小河里的六个小东西。
他又站了会,随后笑着摇首离开。
清风抚过这纷乱的人间,他亦不敢拍着胸承诺这几个半大点的孩子,予他们一处绝对安稳之地,但此生,望他们师兄妹们能相互扶持,不说做个了不起的人物,保命而已。
方遒回到院里,将小皮猴们弄得乱七八糟的院子里收拾了一番,拔得到处都是的鹅毛也做了清理,这才回到书房里翻了几页书。
楚潇潇怀里抱了一个小篓,是子宁刚刚给她编的,编得十分小巧好看,正好能装得下她自己捕到的那只小鱼摆。
为了这只小鱼儿她可是费了老大的劲儿,眼见着其他师兄师姐们都有了不小的收获,就剩自己,除了淋了一身水之外,她手里什么也没有。
这时她便直勾勾地盯着河中,正见一条小鱼儿从自己的面前游过,她想也不想,手也用不上,整个身子都扑了上去!
离她最近的子迁被这不小的动静吓了一跳,到手的鱼也给吓走了,他回头一看,人影儿都没了,只剩一只翘在河尖的小脚丫子,他想也没有一把就握住了那白细的小腿,一把将楚潇潇从河水当中倒拎了出来。
被倒拎起来的楚潇潇好似也不怕,她依旧笑着,怀里死死抱着一只正在拼死挣扎的小鱼摆!
众人各自都长舒了一口气,还是李昌印最先反应过来,将子迁手中倒吊而起的楚潇潇接了过来,然后冲着她竖起了拇指。
子宁冲着楚潇潇眨了眨眼睛:“你等着,师姐给你编个小篮子,给你装这小东西,院里有个小池塘,你要是觉得它还太小了不能吃,就养在池塘里。”
楚潇潇依旧死死地抱着自己怀里不停挣扎的鱼,狠狠地点了点头。
她身上都湿透了,岳继飞将自己的长袍给她披上,然后坐在一侧生了火。
子归走过来拍了拍楚潇潇的肩:“可以呀,我第一次下水可没捕到过呢!”
“她下水七八次也没见捕到过。”子迁跟着补了一句,然后将大伙捕到的鱼全都归在了一起,“我数了一下,还是二师兄捕得最多。”
“那是,二师兄身手最好。”子归边说边拉着楚潇潇坐到了岳继飞升起的火堆边。
她将楚潇潇的裤腿撩了起来,想将她的裤脚也烤一烤,正当她欲撩起楚潇潇的裤腿时,楚潇潇却突然站了起来。
一晃而过,子归还是看到了她另一只烫伤的小腿。
只见楚潇潇依旧想往后躲,子归一把就将她给拉了回来,然后将裤腿一撩:“师父给你的药你为何不擦!”
楚潇潇毕竟比子归要小上两岁,力气也不及平日里还要劈柴烧水的子归,这般一拉一扯,她跌跌撞撞地坐在火堆边半晌支不起身子。一见子归撩起了自己的裤腿,她恼得伸出脚将对方往后踹了半寸,两人都怒火中烧地死盯着对方,以跌坐在地上的姿势,如两只斗红了眼的小鸡崽。
在听到子归怒急叫嚷时,众人便将目光转了过来,正巧楚潇潇伸腿踹子归,被子归撩起来的裤腿向后折,露出了脚踝以上,开始化脓的烫伤。
子宁从不知道楚潇潇身上还有这样可怖的伤,她忙放下自己手中的竹条,跑上来一把抓住了楚潇潇细伶伶的腿。
楚潇潇不愿意别人看这里,下意识地想要往后缩,子宁抬眼狠狠瞪向她,这一眼好像两把锋利无比的利刃,顿时剜进了楚潇潇的心里,刹时之间她倒真不敢在子宁的面前放肆。
子宁见她侧过头去不敢看自己,从身后掏出一把刀,抬手之间就将面前的脓疮挖了去!
“子宁!”李昌印这一声叫晚了些,伴着楚潇潇一声哭叫,那一片脓疮尽数被子宁挖了出来!
子宁回头看了李昌印一眼,挑了挑细长的眉稍,好似在问对方有何事。后者摇头,忙推了把还没回过神来的子归:“药呢,不是说师父给了药的吗?”
被李昌印这么一推,她这才回过神来,忙从自己的兜里掏出一个小瓷瓶,瓶身沾了水,好在里面干燥,她忙将药递给子宁。
子宁接过药,细细地往楚潇潇的伤口上洒,每洒一点,楚潇潇便哆嗦地往后退半分,一双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,可怜巴巴地看着冷脸给自己上药的子宁。
子宁抬头,正好瞧见楚潇潇一脸委屈地看着自己。
“疼吗?”她低头轻轻吹了吹楚潇潇的伤口,“你别看,我下手轻点。”她边说还当真下手轻了许多,每每往伤口上洒药的时候,还会先轻轻地吹一吹,好长一段时间才将药上好。
她站起来冲着楚潇潇笑了笑:“一会二师兄给你包扎,我去把小竹篮给你编好。”
楚潇潇偏过头去,别扭地没看她。
岳继飞练功最是认真,身上时常有伤,自然也带着些必要的伤药,他手没子宁那么细,给楚潇潇包扎的时候激起楚潇潇一额头的冷汗,眼泪又叭叭地往下掉。
子归将衣裳晾起来烤干,然后披在楚潇潇身上。楚潇潇更是不搭理她,侧过头去轻哼了一声。
等到她的伤口包扎好了后,子宁也将小竹篮编好了,她只编了个简单的篮,恰好能放一只小鱼儿进去,但漏水。小心地给楚潇潇背上这个小竹篮,子宁将那条小鱼摆放了进去。
小竹篮里没有水,小鱼儿一放进去后就扑腾了起来,楚潇潇感受到自己的后背上有个东西在往下压,鱼儿每扑腾一下,她都会觉得肩膀下沉一分,又惊又喜地抬起头来看向子宁。
“潇潇。”岳继飞背起楚潇潇后,子宁轻轻地叫了她一声。
还在感受自己后背的重量的楚潇潇这才抬起头来看向了子宁。
夕阳西落,四周的一切都染上了温暖的色彩,金色的,暖橘色的,落在子宁的身上,是毛绒绒的,像某种动物细小的绒毛。
“我们几个人都是师父捡回来,大师兄世家都是书生,家里招了贼,大师兄和弟弟一起逃了出来,但是小弟命薄,没等到人来救他。二师兄是师父从乞丐堆里扒出来的,听师兄说是家里穷,吃不起了,就丢了的。”
“我和子迁,是在襁褓中被师父捡回来的,不知道家在哪儿,谁家的孩子,为何被丢弃在河边。小师妹同你一样,一夕之间无亲无故,那时候子归比你现在还小上一些,她却不会哭了。”
子宁想起从前的子归,都觉得心里一疼:“子归吓到已经忘了自己叫什么,家里到底出了什么事,她都不知道,师父带她回来的时候跟你不一样,她小心翼翼地讨好着我们几个师兄弟,你可能不知道她当时在想什么。”
“我知道,她想着,也许以后这里是她唯一能生活下去的地方,只有跟师兄师姐们打好关系,她才不会受到欺负。”子宁说着轻轻拍了拍子归的头,“我们每个人来到这里的时候,都同子归一样。可是时间久了,潇潇,等时间久了,你就会发现,在这世间,我们就是彼此的亲人了,我们也只剩下彼此了。”
楚潇潇侧头去看了一眼拉着子宁手的子归,子归触到她的目光后抬起头来看回来,她好似不太明白子宁在说些什么,可是又好像子宁所说的一切她都能理解。
而子归偏过头来看她时,却没有因为子宁的话而不开心或是伤感,相反她偏着头冲着楚潇潇笑了起来。
笑意跟夏日里的夕阳裹在一起,她突然就懂了子宁的话。
她的前一小半的岁月已经过去了,如今成为彼此亲人的,是这几个顶了天十来岁的师兄师姐们。
楚潇潇勾着岳继飞的脖子,背上扛着自己的小鱼摆,轻轻地哭了起来。
回到小院儿的时候,小竹篮里的那只小鱼摆已经咽气了,子宁边将多出来的几条鱼放进小池塘里,边拍了拍楚潇潇的头:“回头我给你编一个更好的小竹篮,不漏水的那种,你可以带回来小活鱼。”
楚潇潇抬起亮晶晶的眼睛,冲着子宁笑着点头,子宁拉着她的手带着她一起去后厨,教她一些做饭的小技巧,她便搭了个小凳子,踩高了以后认真地瞧。
子归探头探脑地伸进头来,又被子迁抓了出去帮忙劈柴。
几个师兄妹嬉闹声与落日一块下了山。
晚上吃了饭子归翻着肚皮横七竖八地躺在床上,楚潇潇扒着床沿爬了上来,她将自己的腿拿出来给子归瞧,子归一瞧就想起了白日里那脏兮兮的烂肉,气就不打一处来。
“做甚?你这是想要将药都扯了吗?”
楚潇潇撇了撇嘴,然后摇了摇头,指着自己的腿,然后做了一个倒药的姿势。
子归毕竟心里的弯弯绕绕多,一瞧楚潇潇的动作就知道她是想让自己帮忙换药,忙正襟坐直了身子。
“换药?”
楚潇潇抿着小嘴点头。
子归佯装翻了翻自己的包,然后叹了口气:“我没药了。”
楚潇潇一愣,不知该如何是好。
“你去找师父,平日里药都是师父研磨的。”
楚潇潇纠结深思了好一阵,然后抿起唇下定决心似地一点头,然后手脚并用地下床跑去了方遒的书房。
方遒还未休息,一见楚潇潇跟个小松鼠似的扒在门口,顿时有些不知所措,只好招手让她进来。
楚潇潇一进门就将腿架在了椅子上,然后做了一个洒药的动作。
方遒一愣。
门口一群小崽子们笑得东倒西歪捂着肚子倒作了一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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子宁冲着楚潇潇眨了眨眼睛:“你等着,师姐给你编个小篮子,给你装这小东西,院里有个小池塘,你要是觉得它还太小了不能吃,就养在池塘里。”
楚潇潇依旧死死地抱着自己怀里不停挣扎的鱼,狠狠地点了点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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子归走过来拍了拍楚潇潇的肩:“可以呀,我第一次下水可没捕到过呢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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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竹篮里没有水,小鱼儿一放进去后就扑腾了起来,楚潇潇感受到自己的后背上有个东西在往下压,鱼儿每扑腾一下,她都会觉得肩膀下沉一分,又惊又喜地抬起头来看向子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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子宁想起从前的子归,都觉得心里一疼:“子归吓到已经忘了自己叫什么,家里到底出了什么事,她都不知道,师父带她回来的时候跟你不一样,她小心翼翼地讨好着我们几个师兄弟,你可能不知道她当时在想什么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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楚潇潇抬起亮晶晶的眼睛,冲着子宁笑着点头,子宁拉着她的手带着她一起去后厨,教她一些做饭的小技巧,她便搭了个小凳子,踩高了以后认真地瞧。
子归探头探脑地伸进头来,又被子迁抓了出去帮忙劈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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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吃了饭子归翻着肚皮横七竖八地躺在床上,楚潇潇扒着床沿爬了上来,她将自己的腿拿出来给子归瞧,子归一瞧就想起了白日里那脏兮兮的烂肉,气就不打一处来。
“做甚?你这是想要将药都扯了吗?”
楚潇潇撇了撇嘴,然后摇了摇头,指着自己的腿,然后做了一个倒药的姿势。
子归毕竟心里的弯弯绕绕多,一瞧楚潇潇的动作就知道她是想让自己帮忙换药,忙正襟坐直了身子。
“换药?”
楚潇潇抿着小嘴点头。
子归佯装翻了翻自己的包,然后叹了口气:“我没药了。”
楚潇潇一愣,不知该如何是好。
“你去找师父,平日里药都是师父研磨的。”
楚潇潇纠结深思了好一阵,然后抿起唇下定决心似地一点头,然后手脚并用地下床跑去了方遒的书房。
方遒还未休息,一见楚潇潇跟个小松鼠似的扒在门口,顿时有些不知所措,只好招手让她进来。
楚潇潇一进门就将腿架在了椅子上,然后做了一个洒药的动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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