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04.
翌日,整个皇宫中亦如平日里一般安静,却更像是暴风雨来的前夕。妙儿手中挎着一个篮子,正随在兰贵妃身侧朝雍华宫疾步而去。
“你听说了么?想不到皇贵妃竟然给皇上带了绿帽子啊!”小太监似幸灾乐祸的笑道。
“这叫好事不出门,恶事行千里。放眼望去,这宫中还有谁人不知啊。”另一个宫女配合着讪笑道。小太监鼠头鼠脑的接道:“可不是嘛。这人真是不可貌相啊,堂堂一国将军竟然是敌国派来的细作,还和后宫的娘娘扯了一腿。出了这档子事,真是瑾国的不幸啊。”
宫女冷哼一声,“谁能想到呢?这皇上快宠上天的女人,竟然是别人的身下玩物,这说出去,真是天大的笑话。咱们就等着看好戏吧,看皇上回来以后,咱们这位高高在上的皇贵妃如何解释?”她说着,又向小太监耳边凑了凑,“这宫中的女人都是皇上的女人,却叫她一个人独霸了恩宠,这次真是够她受的了。”语落,二人身影渐行渐远,声音也越来越轻。
妙儿叹了叹气,“这次皇贵妃的劫数当真是极大的,只盼着好人好福,莫要被奸人所害。”
兰贵妃看着宫女太监离开的身影,脸上不禁浮出一层忧虑,“只怕往往却是事与愿违,姐姐这次真是难逃此劫了。”区区太监宫女,都敢任意在背后言论,可见这流言蜚语早就遍布了宫中每处角落。只怕连带着民间,都会被这舆论所蒙蔽了双眼。
平日热闹的雍华宫,此刻却变得异常安静。
表面上瞧着宫女太监都在各尽其职,实际上却都阴奉阳违的应付着。
其实仔细想来,却也没什么可稀奇的,这皇宫中哪有不见风使舵的人呢?不过都是墙头草,风向那头吹便向哪头倒罢了。
兰贵妃径自朝寝殿走去,殿中安静的仿佛只剩下平稳的呼吸声。
如雪见兰贵妃,便起身行礼。却无意间惊醒了一旁睡着的黛雅,黛雅慢慢睁开眼,与兰贵妃打了招呼后便又靠回软榻上歇着,她实在累极了。从小娇生惯养着长大,何时竟这样熬上一整夜不合眼,悉心的去照顾一个人呢。
兰贵妃取过妙儿手中的篮子,“这是本宫特地命人熬制的补汤,待姐姐醒了,必然提醒她喝下去。”如雪感激的望着兰贵妃,“还好有娘娘在,否则如雪当真不知该如何是好。”说话间,她声音中有了一丝哽咽。
兰贵妃见状,不由宽慰道:“本宫今日都是姐姐给的,又怎能做忘恩负义之人?”
如雪抿唇点了点头,伸手抹了抹眼角的泪,又问道:“奴婢听说,萧祈然已被文将军收押入天牢了。却也脱不开身去打探一番,殊不知现下外面如何了?流言蜚语还那样多么?”
兰贵妃面色一沉,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。
似猜出兰贵妃的心思,妙儿直言道:“现下外面的流言蜚语极为难听,字字句句都是针对娘娘的,怕是情势不妙。而且,皇上那边传来消息,已将敌军击败,正火速向赶回宫中,我家主子亦是为此事操劳的吃不下,睡不下的。”
如雪神色黯淡了下来,却依旧不忘礼数,“奴婢代我家娘娘谢过兰贵妃,让贵妃费心了。”
兰贵妃将如雪扶起,道:“都什么时候了,还说这样生分的话。”她向床榻上瞥了一眼,竟有些希望紫陌就此昏睡下去,或许就不用面对如此棘手的现实。
须臾,兰贵妃看向如雪,意味深长的叹了一句:“传言说姐姐在入宫之前与萧祈然便是亲密夫妻,二人已经私下定了终身。更有人说,姐姐之所以入宫就是为了萧祈然的细作,帮他歼灭瑾国。本宫听着都极为刺耳,殊不知这些话传到皇上耳中会是怎样?”
如雪慢慢朝昏迷中的紫陌走去,紧紧拉起紫陌冰冷的手,只苦笑道:“我家娘娘一生命苦,想不到终究还是无法摆脱宿命的纠缠。”
两年前,就是该死的舆论将紫陌生生逼出宫门,且让她伤心欲绝。两年后的今日,想不到一切又朝着那个方向发展着,不同的是,相比两年前,这次要来的更为凶猛。不知紫陌那颗刚刚痊愈的心,是不是还能经得起这样的折磨,是不是还能安然逃过这一劫?
快到晌午的时候,紫陌终于在众人的期盼下慢慢苏醒过来。
然而,她恢复意识后的第一句话,却并不是问她舍命诞下的皇子如何?而是问夜允宸是否平安归来?想来在她心中,夜允宸终究是重于一切的。
紫陌的苏醒让每个关心她的人都止不住为她高兴,却独独有一人为之而犯愁。
锦瑟殿中,上官依凝端坐在正殿,脸上没有一丝表情。采蓝从外面回来,直奔上官依凝而去,而后又将手中的几封信件递到上官依凝手中,“娘娘,一切已办妥当了。”
上官依凝“嗯”了一声,唇角微微一掀,旋即又抿了去。
想不到紫陌命会那么大,竟然这一再的折腾都没能要了她的性命,反而让她提前诞下了皇子!夜允宸回宫在即,她已经没有时间去耽搁了。她必须要敢在夜允宸回宫之前安排好一切,不能出现分毫的差错,否则死的人就会是她!
“娘娘接下来打算怎么办?咱们时间可不多了。”采蓝在一侧低声询问。
上官依凝睨她,唇角勾起一抺意味意莫名的弧度,“自然是要好好会会皇贵妃,这个为瑾国诞下皇子的‘功臣’了,且本宫还要送她一份大礼。安逸日子过多了,人就会变的愚笨,本宫该适当的给她些压力了,尤其是在她力不从心的时候落井下石,那必然是极好的。”
采蓝亦露出一抹阴险的笑容,躬身道:“奴婢这就去备下轿辇。”
上官依凝冷哼一声,又启唇叫住了采蓝,“将本宫悉心备下的‘大礼’全都带上,本宫可要借着此番机会,好好孝敬孝敬这位高高在上的皇贵妃。”
采蓝点头道:“奴婢知道了。”说罢,人已朝外匆匆而去。
雍华宫。
紫陌喝下兰贵妃带来的补汤后,身子已然觉得有了些许力气,不似那般无力了。
黛雅伏在床榻旁,捧着小脸道:“姐姐你瞧,黛雅为了守着你,眼下都熬出了乌青呢。所以姐姐若是不好好养着身体,都对不起黛雅待姐姐的一片心意。”
闻言,如雪笑道:“可不是嘛,公主这次为了娘娘,可是出了大力。”
兰贵妃亦点头道:“是呢是呢,连嫔妾瞧着都感动不已,倘若姐姐再不多加爱惜自己的身子,公主指不定会怎么抱怨了呢。”
紫陌面色依旧有些苍白,但唇瓣已经有了几丝血色。
她含笑拉过黛雅的手,感激的看着黛雅:“谢谢妹妹,还这样惦记着本宫。待本宫出了月子,定会好好谢你的。”黛雅努嘴道:“可不是,从昨儿个晚上到现在,都不见紫月的人,枉费姐姐平日里待她那样好。若是让本公主瞅见她,定会好生教训教训她。”
紫月!多么令人心痛的两个字。
紫陌勉强咽下一口唾沫,眼中飞速划过一抹失意。想必花雪痕定是出了事,否则紫月又怎会不在雍华宫中?毕竟花雪痕于紫月来说,早已胜过了她自己的性命,她不会袖手旁观。
忽然,殿外响起了通传声:“凝贵妃到。”
紫陌下意识凝眉,她怎么会来?未来得及细想,便见人已走了进来。上官依凝微笑着,福身道:“皇贵妃金安。”
紫陌敛了神色,目光掠过上官依凝,“凝贵妃深夜来访,不知为了何事?”
上官依凝露出甜甜的笑容,看向紫陌道:“瞧娘娘这话说的,倒显得生分了。”她接过采蓝手中捧着的精致盒子,然后将其打开递给如雪,“这是嫔妾特地命人为小皇子连夜打造的斧头,‘斧’与‘福’同音,寓意是极好的,愿小皇子与娘娘一样,福气多多。”
紫陌看着如雪捧在眼前的如意斧头,脸上难得露出一缕笑丝。片刻,朝上官依凝道:“凝贵妃费心了,本宫看着也是十分中意,便先替小皇子收下了。”
如雪将盒子收好后,又将凳子搬到上官依凝身侧,颔首道:“娘娘请坐。”
上官依凝也未推脱,径自坐了下来。须臾,她横扫一眼宫中众人,道:“嫔妾私下里有几句话想对娘娘说,不知娘娘可否方便呢?”
闻言,黛雅冷声道:“有什么话,是不能当着大家的面说的?”她一向不喜上官依凝,总觉得这个女人满腹的坏水,对紫陌更是敌视了许久,所以她自然不愿紫陌与上官依凝独处。且紫陌又刚刚诞下孩儿,现在就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,她怎能放心?
紫陌却听出上官依凝话中有话,思忖片刻,便向黛雅道:“你也累了一天一夜了,早些回去歇着吧,这有如雪一人照拂着就行了。”
黛雅显然不情愿,“可是……”然,话未说完便被紫陌截了去,“好了,听话。”
见紫陌眼中含着坚定,黛雅也不得依着紫陌的意思离开。临走时,她还不忘瞪向上官依凝,带着几分警告。
偌大的宫殿中,只剩下紫陌与上官依凝静默相对,一时间竟显得有些局促。
须臾,紫陌脸上掀起几分散漫地微笑。她敛了神色,低了嗓音:“既然人都来了,有什么事就直言吧。深夜至此,凝贵妃该不会只想要陪着本宫如此安静的坐下去吧。”上官依凝并不是无端上门的人,这一点紫陌还是十分确定的。
“无论何时,皇贵妃都是如此的警惕慎重,当真叫嫔妾佩服。”
“只怪宫中太过险恶,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,否则就连死都不知是怎么死的。”
上官依凝柔声一笑,“那嫔妾便亦不再与娘娘兜圈子了。今夜来访,一来是恭贺娘娘喜得皇子,二来嘛……”她眼光不着痕迹地打量着紫陌,故意拉长了尾音,片刻继续道:“二来是为了告诉娘娘一些有关于外面的传言,和一个天大的秘密。”
紫陌凝眸,心下顿时被一种不祥的感觉所罩住。直觉告诉她,上官依凝接下来要说的话定与萧祈然有着密切关联,又或者……还有夜允宸!
见紫陌不语,上官依凝轻笑道:“娘娘不会是被吓着了吧?”
闻言,紫陌嗓音低了下去,却凭添几分厉色:“吓着?本宫从未做过什么亏心事,又何来吓着一说。莫不是凝贵妃希望本宫吓着?”
果真是暗箭难防,上官依凝已经对她开始了蓄意攻击,她除了迎战已没有其他退路。
上官依凝不卑不亢,语气平缓的回道:“嫔妾怎会希望娘娘吓着?嫔妾盼着娘娘好还来不及呢。”她故意顿了顿,接着眉毛一挑,笑道:“只是事关体大,就连嫔妾初闻时也是吓了一跳,娘娘又一向精明,嫔妾便以为娘娘是看穿了嫔妾的心呢。”
紫陌冷笑,脸上淡漠得没有一丝表情,“能吓着凝贵妃的事当真不多,不妨说来听听。”
上官依凝扬一扬唇角,一副看好戏的模样,“娘娘可有听闻,如今外面是如何传言您与萧祈然的?”闻言,紫陌身子微微一怔,昨夜她昏厥在他怀中之后,便没有了意识,而后发生的事,她也都通通不记得了。眼下如此相问,难不成她昏厥后还发生了更为严重的事?!
上官依凝继续道:“嫔妾想着,娘娘身边的人定是怕娘娘为此而忧心,便选择了隐瞒下来。可嫔妾却觉得,这样的事,娘娘还是提早知道的好,也好想个对策。”
看着紫陌越发苍白的脸,上官依凝眼底的笑意亦越发的浓了。她就不信,身子如此虚弱的紫陌还经得起这样大的打击?就算不能凭着流言蜚语伤紫陌分毫,她今夜也必定会让她失去所有的希望,让她永远埋首于痛苦的挣扎中去。
“正所谓身正不怕影子斜,嫔妾自是相信娘娘为人坦荡。可毕竟人多口杂,不能所有人都像嫔妾这么想,故娘娘可万万不能忽视了这些流言蜚语呢。”
紫陌眉尖忍不住蹙起,这话听着像是规劝的好言,可却怎么都觉得带着嘲讽的意味。
不过,上官依凝有句话说的极对,那便是此事她早一日知道总比晚一日来得好,至少她能有充足的时间去想对策。“他们都如何说本宫?”
上官依凝轻轻一笑,有些得意,“自是十分难听的话,还是不要说出来污了娘娘耳朵。”
紫陌扬了扬唇角,几乎冷笑:“贵妃今夜来访的目的,不正是想将其一一说给本宫听么?怎么眼下却只字不提了?”
上官依凝淡然的听着,对紫陌当面的冷嘲倒也不解释,只道:“既然娘娘认为如此,那嫔妾便恭敬不如从命,一一说与娘娘听就是。”她伸手拢了拢宽大的衣袖,微微颔首道:“娘娘与萧祈然的关系,想必娘娘心中自是十分清楚,外人就不好给任何的定义了。”
紫陌哼声道:“本宫一向行得正,站得直,流言蜚语也无非只有那些愚昧小人才会相信且传播。本宫亦相信,皇上与本宫更是一条心,他必然不会轻信于此。”
上官依凝语气散漫,“是么?可嫔妾怎么不这样觉得。”话中隐含芒刺,只见上官依凝露出一丝阴狠的笑容,“嫔妾言下的那个天大秘密就是——其实皇上一早就知道了萧祈然的真实身份,只是一直藏在心里,未对娘娘提及罢了!”
她慢慢起身,朝床榻踱步而去,“瞧着娘娘的表情,大概是不知道此事吧。”
她伸手拉住附上紫陌的手臂,“那不妨嫔妾再告诉娘娘一件事,皇上之所以这样独宠着您,实则只是为了稳住你,将来好成为一枚能够制衡萧祈然的棋子,仅此而已。”
与此同时,紫陌脑中轰然一响,心亦骤然沉到了底。被上官依凝如此一说,凉意自脚底冷冷漫起,瞬间贯穿了全身的每寸神经。脑海中长年累积下来的全部幸福记忆,顿时被炸成了凌乱的碎片,就像是凋零的落叶,自上而下的漫天飞扬。她努力拾起了一片又一片,他的笑容还历历在目,他真挚的誓言还游荡在耳畔,怎么会……怎么可能是假的?!
一时愣住,竟动弹不得。上官依凝的话几乎叫紫陌快要不能呼吸,肋骨森森的有些疼。
毕竟两年前……他就曾利用过她对他的感情对付夜允璃,难道两年后,他依旧残忍的故技重施么?这样的疑惑,当真叫她不安,不由屏息,目光狰狞的看向上官依凝:“本宫凭什么相信你!呵呵,不要以为本宫还似两年前那般稚嫩,任由你们对付、陷害!”她忽的反手捉住上官依凝的手腕,“本宫会向皇上求证这一切,如若不是,本宫会立刻要了你的命!”
上官依凝却是淡淡微笑,脸色极为镇定。从踏进雍华宫那刻起,她就已将生死置之度外。
只见她从容回视紫陌,脆生答道:“请娘娘自便。”她冷笑一声,故意扬高了声音道:“不过,在此之前,嫔妾还有一样东西想呈给娘娘看,待娘娘看过之后再下结论也不迟。”
冰紫陌,单凭你对夜允宸的爱,就足以叫你输得一败涂地!这次,本宫定不手软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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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听说了么?想不到皇贵妃竟然给皇上带了绿帽子啊!”小太监似幸灾乐祸的笑道。
“这叫好事不出门,恶事行千里。放眼望去,这宫中还有谁人不知啊。”另一个宫女配合着讪笑道。小太监鼠头鼠脑的接道:“可不是嘛。这人真是不可貌相啊,堂堂一国将军竟然是敌国派来的细作,还和后宫的娘娘扯了一腿。出了这档子事,真是瑾国的不幸啊。”
宫女冷哼一声,“谁能想到呢?这皇上快宠上天的女人,竟然是别人的身下玩物,这说出去,真是天大的笑话。咱们就等着看好戏吧,看皇上回来以后,咱们这位高高在上的皇贵妃如何解释?”她说着,又向小太监耳边凑了凑,“这宫中的女人都是皇上的女人,却叫她一个人独霸了恩宠,这次真是够她受的了。”语落,二人身影渐行渐远,声音也越来越轻。
妙儿叹了叹气,“这次皇贵妃的劫数当真是极大的,只盼着好人好福,莫要被奸人所害。”
兰贵妃看着宫女太监离开的身影,脸上不禁浮出一层忧虑,“只怕往往却是事与愿违,姐姐这次真是难逃此劫了。”区区太监宫女,都敢任意在背后言论,可见这流言蜚语早就遍布了宫中每处角落。只怕连带着民间,都会被这舆论所蒙蔽了双眼。
平日热闹的雍华宫,此刻却变得异常安静。
表面上瞧着宫女太监都在各尽其职,实际上却都阴奉阳违的应付着。
其实仔细想来,却也没什么可稀奇的,这皇宫中哪有不见风使舵的人呢?不过都是墙头草,风向那头吹便向哪头倒罢了。
兰贵妃径自朝寝殿走去,殿中安静的仿佛只剩下平稳的呼吸声。
如雪见兰贵妃,便起身行礼。却无意间惊醒了一旁睡着的黛雅,黛雅慢慢睁开眼,与兰贵妃打了招呼后便又靠回软榻上歇着,她实在累极了。从小娇生惯养着长大,何时竟这样熬上一整夜不合眼,悉心的去照顾一个人呢。
兰贵妃取过妙儿手中的篮子,“这是本宫特地命人熬制的补汤,待姐姐醒了,必然提醒她喝下去。”如雪感激的望着兰贵妃,“还好有娘娘在,否则如雪当真不知该如何是好。”说话间,她声音中有了一丝哽咽。
兰贵妃见状,不由宽慰道:“本宫今日都是姐姐给的,又怎能做忘恩负义之人?”
如雪抿唇点了点头,伸手抹了抹眼角的泪,又问道:“奴婢听说,萧祈然已被文将军收押入天牢了。却也脱不开身去打探一番,殊不知现下外面如何了?流言蜚语还那样多么?”
兰贵妃面色一沉,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。
似猜出兰贵妃的心思,妙儿直言道:“现下外面的流言蜚语极为难听,字字句句都是针对娘娘的,怕是情势不妙。而且,皇上那边传来消息,已将敌军击败,正火速向赶回宫中,我家主子亦是为此事操劳的吃不下,睡不下的。”
如雪神色黯淡了下来,却依旧不忘礼数,“奴婢代我家娘娘谢过兰贵妃,让贵妃费心了。”
兰贵妃将如雪扶起,道:“都什么时候了,还说这样生分的话。”她向床榻上瞥了一眼,竟有些希望紫陌就此昏睡下去,或许就不用面对如此棘手的现实。
须臾,兰贵妃看向如雪,意味深长的叹了一句:“传言说姐姐在入宫之前与萧祈然便是亲密夫妻,二人已经私下定了终身。更有人说,姐姐之所以入宫就是为了萧祈然的细作,帮他歼灭瑾国。本宫听着都极为刺耳,殊不知这些话传到皇上耳中会是怎样?”
如雪慢慢朝昏迷中的紫陌走去,紧紧拉起紫陌冰冷的手,只苦笑道:“我家娘娘一生命苦,想不到终究还是无法摆脱宿命的纠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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紫陌的苏醒让每个关心她的人都止不住为她高兴,却独独有一人为之而犯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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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官依凝“嗯”了一声,唇角微微一掀,旋即又抿了去。
想不到紫陌命会那么大,竟然这一再的折腾都没能要了她的性命,反而让她提前诞下了皇子!夜允宸回宫在即,她已经没有时间去耽搁了。她必须要敢在夜允宸回宫之前安排好一切,不能出现分毫的差错,否则死的人就会是她!
“娘娘接下来打算怎么办?咱们时间可不多了。”采蓝在一侧低声询问。
上官依凝睨她,唇角勾起一抺意味意莫名的弧度,“自然是要好好会会皇贵妃,这个为瑾国诞下皇子的‘功臣’了,且本宫还要送她一份大礼。安逸日子过多了,人就会变的愚笨,本宫该适当的给她些压力了,尤其是在她力不从心的时候落井下石,那必然是极好的。”
采蓝亦露出一抹阴险的笑容,躬身道:“奴婢这就去备下轿辇。”
上官依凝冷哼一声,又启唇叫住了采蓝,“将本宫悉心备下的‘大礼’全都带上,本宫可要借着此番机会,好好孝敬孝敬这位高高在上的皇贵妃。”
采蓝点头道:“奴婢知道了。”说罢,人已朝外匆匆而去。
雍华宫。
紫陌喝下兰贵妃带来的补汤后,身子已然觉得有了些许力气,不似那般无力了。
黛雅伏在床榻旁,捧着小脸道:“姐姐你瞧,黛雅为了守着你,眼下都熬出了乌青呢。所以姐姐若是不好好养着身体,都对不起黛雅待姐姐的一片心意。”
闻言,如雪笑道:“可不是嘛,公主这次为了娘娘,可是出了大力。”
兰贵妃亦点头道:“是呢是呢,连嫔妾瞧着都感动不已,倘若姐姐再不多加爱惜自己的身子,公主指不定会怎么抱怨了呢。”
紫陌面色依旧有些苍白,但唇瓣已经有了几丝血色。
她含笑拉过黛雅的手,感激的看着黛雅:“谢谢妹妹,还这样惦记着本宫。待本宫出了月子,定会好好谢你的。”黛雅努嘴道:“可不是,从昨儿个晚上到现在,都不见紫月的人,枉费姐姐平日里待她那样好。若是让本公主瞅见她,定会好生教训教训她。”
紫月!多么令人心痛的两个字。
紫陌勉强咽下一口唾沫,眼中飞速划过一抹失意。想必花雪痕定是出了事,否则紫月又怎会不在雍华宫中?毕竟花雪痕于紫月来说,早已胜过了她自己的性命,她不会袖手旁观。
忽然,殿外响起了通传声:“凝贵妃到。”
紫陌下意识凝眉,她怎么会来?未来得及细想,便见人已走了进来。上官依凝微笑着,福身道:“皇贵妃金安。”
紫陌敛了神色,目光掠过上官依凝,“凝贵妃深夜来访,不知为了何事?”
上官依凝露出甜甜的笑容,看向紫陌道:“瞧娘娘这话说的,倒显得生分了。”她接过采蓝手中捧着的精致盒子,然后将其打开递给如雪,“这是嫔妾特地命人为小皇子连夜打造的斧头,‘斧’与‘福’同音,寓意是极好的,愿小皇子与娘娘一样,福气多多。”
紫陌看着如雪捧在眼前的如意斧头,脸上难得露出一缕笑丝。片刻,朝上官依凝道:“凝贵妃费心了,本宫看着也是十分中意,便先替小皇子收下了。”
如雪将盒子收好后,又将凳子搬到上官依凝身侧,颔首道:“娘娘请坐。”
上官依凝也未推脱,径自坐了下来。须臾,她横扫一眼宫中众人,道:“嫔妾私下里有几句话想对娘娘说,不知娘娘可否方便呢?”
闻言,黛雅冷声道:“有什么话,是不能当着大家的面说的?”她一向不喜上官依凝,总觉得这个女人满腹的坏水,对紫陌更是敌视了许久,所以她自然不愿紫陌与上官依凝独处。且紫陌又刚刚诞下孩儿,现在就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,她怎能放心?
紫陌却听出上官依凝话中有话,思忖片刻,便向黛雅道:“你也累了一天一夜了,早些回去歇着吧,这有如雪一人照拂着就行了。”
黛雅显然不情愿,“可是……”然,话未说完便被紫陌截了去,“好了,听话。”
见紫陌眼中含着坚定,黛雅也不得依着紫陌的意思离开。临走时,她还不忘瞪向上官依凝,带着几分警告。
偌大的宫殿中,只剩下紫陌与上官依凝静默相对,一时间竟显得有些局促。
须臾,紫陌脸上掀起几分散漫地微笑。她敛了神色,低了嗓音:“既然人都来了,有什么事就直言吧。深夜至此,凝贵妃该不会只想要陪着本宫如此安静的坐下去吧。”上官依凝并不是无端上门的人,这一点紫陌还是十分确定的。
“无论何时,皇贵妃都是如此的警惕慎重,当真叫嫔妾佩服。”
“只怪宫中太过险恶,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,否则就连死都不知是怎么死的。”
上官依凝柔声一笑,“那嫔妾便亦不再与娘娘兜圈子了。今夜来访,一来是恭贺娘娘喜得皇子,二来嘛……”她眼光不着痕迹地打量着紫陌,故意拉长了尾音,片刻继续道:“二来是为了告诉娘娘一些有关于外面的传言,和一个天大的秘密。”
紫陌凝眸,心下顿时被一种不祥的感觉所罩住。直觉告诉她,上官依凝接下来要说的话定与萧祈然有着密切关联,又或者……还有夜允宸!
见紫陌不语,上官依凝轻笑道:“娘娘不会是被吓着了吧?”
闻言,紫陌嗓音低了下去,却凭添几分厉色:“吓着?本宫从未做过什么亏心事,又何来吓着一说。莫不是凝贵妃希望本宫吓着?”
果真是暗箭难防,上官依凝已经对她开始了蓄意攻击,她除了迎战已没有其他退路。
上官依凝不卑不亢,语气平缓的回道:“嫔妾怎会希望娘娘吓着?嫔妾盼着娘娘好还来不及呢。”她故意顿了顿,接着眉毛一挑,笑道:“只是事关体大,就连嫔妾初闻时也是吓了一跳,娘娘又一向精明,嫔妾便以为娘娘是看穿了嫔妾的心呢。”
紫陌冷笑,脸上淡漠得没有一丝表情,“能吓着凝贵妃的事当真不多,不妨说来听听。”
上官依凝扬一扬唇角,一副看好戏的模样,“娘娘可有听闻,如今外面是如何传言您与萧祈然的?”闻言,紫陌身子微微一怔,昨夜她昏厥在他怀中之后,便没有了意识,而后发生的事,她也都通通不记得了。眼下如此相问,难不成她昏厥后还发生了更为严重的事?!
上官依凝继续道:“嫔妾想着,娘娘身边的人定是怕娘娘为此而忧心,便选择了隐瞒下来。可嫔妾却觉得,这样的事,娘娘还是提早知道的好,也好想个对策。”
看着紫陌越发苍白的脸,上官依凝眼底的笑意亦越发的浓了。她就不信,身子如此虚弱的紫陌还经得起这样大的打击?就算不能凭着流言蜚语伤紫陌分毫,她今夜也必定会让她失去所有的希望,让她永远埋首于痛苦的挣扎中去。
“正所谓身正不怕影子斜,嫔妾自是相信娘娘为人坦荡。可毕竟人多口杂,不能所有人都像嫔妾这么想,故娘娘可万万不能忽视了这些流言蜚语呢。”
紫陌眉尖忍不住蹙起,这话听着像是规劝的好言,可却怎么都觉得带着嘲讽的意味。
不过,上官依凝有句话说的极对,那便是此事她早一日知道总比晚一日来得好,至少她能有充足的时间去想对策。“他们都如何说本宫?”
上官依凝轻轻一笑,有些得意,“自是十分难听的话,还是不要说出来污了娘娘耳朵。”
紫陌扬了扬唇角,几乎冷笑:“贵妃今夜来访的目的,不正是想将其一一说给本宫听么?怎么眼下却只字不提了?”
上官依凝淡然的听着,对紫陌当面的冷嘲倒也不解释,只道:“既然娘娘认为如此,那嫔妾便恭敬不如从命,一一说与娘娘听就是。”她伸手拢了拢宽大的衣袖,微微颔首道:“娘娘与萧祈然的关系,想必娘娘心中自是十分清楚,外人就不好给任何的定义了。”
紫陌哼声道:“本宫一向行得正,站得直,流言蜚语也无非只有那些愚昧小人才会相信且传播。本宫亦相信,皇上与本宫更是一条心,他必然不会轻信于此。”
上官依凝语气散漫,“是么?可嫔妾怎么不这样觉得。”话中隐含芒刺,只见上官依凝露出一丝阴狠的笑容,“嫔妾言下的那个天大秘密就是——其实皇上一早就知道了萧祈然的真实身份,只是一直藏在心里,未对娘娘提及罢了!”
她慢慢起身,朝床榻踱步而去,“瞧着娘娘的表情,大概是不知道此事吧。”
她伸手拉住附上紫陌的手臂,“那不妨嫔妾再告诉娘娘一件事,皇上之所以这样独宠着您,实则只是为了稳住你,将来好成为一枚能够制衡萧祈然的棋子,仅此而已。”
与此同时,紫陌脑中轰然一响,心亦骤然沉到了底。被上官依凝如此一说,凉意自脚底冷冷漫起,瞬间贯穿了全身的每寸神经。脑海中长年累积下来的全部幸福记忆,顿时被炸成了凌乱的碎片,就像是凋零的落叶,自上而下的漫天飞扬。她努力拾起了一片又一片,他的笑容还历历在目,他真挚的誓言还游荡在耳畔,怎么会……怎么可能是假的?!
一时愣住,竟动弹不得。上官依凝的话几乎叫紫陌快要不能呼吸,肋骨森森的有些疼。
毕竟两年前……他就曾利用过她对他的感情对付夜允璃,难道两年后,他依旧残忍的故技重施么?这样的疑惑,当真叫她不安,不由屏息,目光狰狞的看向上官依凝:“本宫凭什么相信你!呵呵,不要以为本宫还似两年前那般稚嫩,任由你们对付、陷害!”她忽的反手捉住上官依凝的手腕,“本宫会向皇上求证这一切,如若不是,本宫会立刻要了你的命!”
上官依凝却是淡淡微笑,脸色极为镇定。从踏进雍华宫那刻起,她就已将生死置之度外。
只见她从容回视紫陌,脆生答道:“请娘娘自便。”她冷笑一声,故意扬高了声音道:“不过,在此之前,嫔妾还有一样东西想呈给娘娘看,待娘娘看过之后再下结论也不迟。”
冰紫陌,单凭你对夜允宸的爱,就足以叫你输得一败涂地!这次,本宫定不手软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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