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46.
紫陌平心静气的说道:“我之所以这么唤你,是看在昔日的情分上。”泪渐渐迷了眼眶,至今为止,那种被至亲的人欺骗伤害的感觉,她都未曾忘记过。
抿了抿唇,她继续道:“从前你对我的那些好,我从未有一刻忘记过。而我之所以能活到今日,也全是你给的,这份恩情,或许此生都无从报答。”萧祈然凝眉道:“你知道,我并不是要你的报答!我对你的所有付出是心甘情愿的,从未想过要你报答!”
“是么?”紫陌看着他,“真的是这样么?”如果不要她报答,为何要如此残忍的对她?如果真的只是心甘情愿的付出,就该让她回到夜允宸身边,不是么?
被紫陌这样反问,萧祈然顿时没了下文,就连他自己心里都没有一个确切的答案。
“雪痕,其实你的感情,我一直都知道。我相信紫月对你的感情,你也是一直都知道的。所以,就算没有夜允宸,我依旧不会选择和你在一起。你又何必耿耿于怀,将这一切强加注在夜允宸的身上呢?其实,有时候,亲情远比爱情来得更长远……更真实。”
就像夜允璃对南宫沫汐,明明那样深爱,却愿意为了她的幸福着想,将所有的痛苦都留给自己,只愿让自己心爱的人幸福。那种将爱情硬生生变化为亲情的执着,的确令她这个旁观的人感动。有时候她甚至在想,如果当初她没有穿越到南宫沫汐身上,是不是今日的一切会更好?夜允宸不会落到今日地步,而南宫沫汐也不会弃夜允璃而去。
那么眼下,夜允宸与潇漪,夜允璃与南宫沫汐将是世上最至亲至爱的两对佳偶。到底是她毁了他们四个人的幸福,害死了潇漪,还令夜允宸与夜允璃面对这性命之忧。
“雪痕,你知道么?其实,你爱的这张脸孔,并不是真的我。”看着萧祈然难以置信的表情,紫陌亦不知如何去解释这离奇的一切。这张脸是属于南宫沫汐的,并不是真的她。
“请你不要执着于此,一错再错。天上苍生何辜?你难道真的要选择助纣为虐,为了一己私欲,视天下苍生而不顾么?你可想过,那些无辜士兵会妻离子散,家破人亡?只因为咱们几人之间的恩恩怨怨,就要牺牲最无辜的他们么?”
她尝试这劝说萧祈然,只期盼着为他寻回一点良知,不要让他铸成大错。
可紫陌的苦心在他眼中却是无比嘲讽,他看着她,眼中藏着深深的痛楚,“我真的没有想到,你竟然会为了摆脱我编造出这样荒谬的理由。”
紫陌听罢,便知萧祈然根本不相信她的话。
罢了,只怕除了她自己,这个世界上再无人能信。难道她就要眼睁睁看着这灾难降临,却束手无策么?难道她就要眼睁睁的看着夜允宸与夜允璃游走在生死边缘么?
既然他主意已定,又在这个时候将她劫来这里是为了什么?
难道……
她猛地抬眸问道:“你将我劫来这里,是要利用我威胁他们二人么?”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合理说辞,否则他在这个时候,千辛万苦劫她来做什么!
闻言,萧祈然的心就像是被人高高的举起,然后又狠狠的摔在地上一般。
她竟然这么说他!难道她真的一心以为,他是在利用她么?难道她真的没有想过,这一切都是因为他是真的爱她么?
仿佛听到了最大的笑话,萧祈然连着笑了几声,那笑声让紫陌不禁浑身一颤。
只见他似发疯一般朝这边扑来,一把攥起紫陌的手腕,瞪着她:“你一直以来就是这么看待我的么?难道我对你只剩下利用了么?为什么你就是不相信我是真的爱你!我比他们任何人都要爱你!为什么?为什么你就是不肯相信我!”他凑近她,用手钳住她的下颚,强迫她与他对视,“你告诉我,究竟我怎么做,你才会觉得我是真的爱你!而不是再利用你!”
紫陌被这样的萧祈然吓傻了,她是第一次见他如此暴躁,如此狠戾。
她勉强咽下一口唾沫,下意识的想要避开他冰冷的目光。见状,萧祈然渐渐的减弱了手上的力度,他是弄疼她了么?
得以喘息,紫陌立刻向后退去,远离萧祈然的钳制。
“你变了!现在的你,令我感觉无比陌生。从前的雪痕是不会这样的,不会的。”她绝望的摇头,看来想说动他,已经是天方夜谭了。
萧祈然强制性的冷静下来,他抬起血红的眼看着紫陌,“我不是故意的……”说着,他想要伸手去拉她略略颤抖的身体,却被紫陌条件翻般的躲开,她害怕的看着他,“你不要碰我。”闻言,萧祈然的手僵硬在半空中,久久未回过神来。
良久的沉默过去,萧祈然启唇道:“为了你,我情愿负天下人,也要夺取那个江山。为了你,我发誓要手刃每个曾伤害过你的人。为了你,我委曲求全的站在夕城身后,任他使唤,任他侮辱。我不是打不过他,更不是怕了他,这一切只因为,他能帮我将你救出苦海,救出皇宫。可为何偏偏就一心想着、念着的都是他,为何就不肯正眼瞧我一次!哪怕一眼!”
紫陌眸光微闪,“但你可想过,这一切是否是我想要的?你委屈齐全的背后,想给予我的一切,可是我冰紫陌追求的?”
她幽幽叹了一声,“或许你对我的感情并不假,但这份单纯的感情早已被仇恨扭曲的不成样子。你不再是那个我所信赖的花雪痕,而我也不是你所倾慕的冰紫陌,所有的一切,不过都是过眼烟云,终究是你撇不开的枷锁罢了。夺回江山是否真的只为了成全我?其实这个问题,你心里应该早就有了明确的答案,你最该寻回的不是我,而是自己失去的那些理性。”
见萧祈然沉默,她又开口道:“我想一个人静静,请你出去吧。”她没有看他,此刻的他令她从心底打怵,她害怕与这样的他接触。
萧祈然退离了床榻,临了时,他看了看床榻旁的汤药,伸手拿起,“药凉了,我去热热,一会儿让小二给你送进来。喝过药后,就好好休息吧。”说完,他朝外走去,关门时,他回身看了她一眼,“客栈里外都是我的人,不要试图逃走,因为你根本逃不掉。”
门被他从外面阖上,紫陌将头埋在双臂间,举足无措看着空荡的房间,泪如雨下。
宸,我该怎么办?你在哪?我好想你……
隔着一道门,萧祈然脑中慢慢回荡着的都是紫陌方才对他说的话。他的心忽然像是置于迷雾中,再没了方向……可有一点,他是真的肯定,他爱她,疯狂的爱着她!
可为何她如此不信任他,还要对他说出那么多伤人的话。
过去的那个冰紫陌的确不在了,因为至少在过去,就算她不爱他,却也不会伤害他。他是真的失去她了么?不!如果他的世界没有了她,那将会是一片黑暗,再没任何意义。
片刻,他额上青筋暴起,眼底全然是挥之不去的阴霾。
他要手刃夜允宸,唯有如此,他才能真的断了她的念想,她的心或许才会回到他身边!
然而,此刻的他已被仇恨蒙蔽了心智,殊不知,如果他真的杀了夜允宸,那才是真真断了他与紫陌之间的最后一丝情分。只不过,这一切他明白的都太晚了……
房间里,夜允璃、楚殇与文峰并肩而立。三双眼齐齐的盯住桌上的地图,“王爷,咱们已经走了一天一夜,可却仍未见他二人现身。接下来该如何做?”率先开口的是楚殇。
夜允璃将目光定格在一处山谷间,片刻,他抬眸看向文峰,“你如何觉得?”
文峰与夜允璃是多年的兄弟,而这么多年来的默契必然不是虚的。他笑着指向那处山谷,道:“如果是我,我必然会在这里有所埋伏。”
楚殇与夜允璃一起看去,听文峰接道:“此处地势险要,且四周都被山所困住,若想要逃出去可谓是难上加难。而这一招便是当时皇上擒拿夕城等人时用的招数,想必他们是想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。故,不是不动,而是时机未到。”
夜允璃笑道:“夕城并不傻,咱们这样冒失的出宫必然会引起他的猜忌。而且有了前车之鉴,他们必然不会再轻敌,所以他定会先暗中观察咱们的一举一动后,再作打算。”
楚殇亦明白了他们的意思,他认真打量着地图,“咱们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,成全他们的请君入瓮。”文峰赞同的点了点头,“不入虎穴不得虎子嘛,有得必有失。不过,不得不说的是,此番战事十分凶险,只要一个漏洞便足以送命,楚将军可怕?”
楚殇闻言,立刻伸手在胸前垂了垂,“我堂堂七尺男儿,只求报效国家,岂会怕死!”
夜允璃满意的笑道:“不愧为皇兄身边的人,那么咱们就在此处与他们奋力一搏。”他一手拉着文峰,一手拉着楚殇,“若能为瑾国铲除一大隐患,那必定是瑾国之福。可若不能,咱们兄弟三人便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,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,绝对不能成为洛国俘虏!”
文峰与楚殇皆反手握住夜允璃的手,狠狠点头。
另一处。
黑影与夜允宸亦观察着同样的地图,他眯了眯黑眸,一眼便瞧出了那座山谷的与众不同。半响,他沉声道:“明日午时三刻,立刻调出所有的精兵将山谷给朕包围住。但,切记打草惊蛇,待朕旨意再行事。”
黑影应道:“是。”随后又看了看地图,问道:“皇上是怀疑洛国的人会埋伏在此处?”
夜允宸黑色瞳眸染着一抹深沉幽蓝,如锋锐冷光,又似阴鸷暴风,“岂止是埋伏,只怕他们是想要取了璃王等人的命!”这招他怎会不熟悉?不正是他擒拿夕城等人时用的请君入瓮么?不同的是,他并不是真的要取其性命,而夕城等人只怕已经起了杀念。又或者说,这背后还有更大的阴谋,而除了璃王不过是他们第一步的行动罢了。
“若朕没猜错,他们会在巳时埋伏在那边等着璃王等人自投罗网。故,你只要带着精兵在午时三刻之前将他们的人包围住就够了。”
黑影担忧的问道:“精兵毕竟有限,他们的人定会更多,主上真有把握?”
夜允宸眉眼底尽是狂狷的邪魅,英俊的脸庞背着光更显得阴沉三分,“自古以来,胜利靠的是智取,而并非武力。兵不厌诈这个道理,看来夕城还是未明白。”黑影见夜允宸一副完全尽在掌控之中的模样,便放下心来,“属下立刻去基地,调遣精兵。”
夜允宸挥了挥手,“记住,万万不能让他们有所警觉!”黑影重重的“嗯”了一声,“主上自己一定要多多小心,明日午时三刻之前,属下必会让所有精兵全部到位。”
黑影走后,或许是因为太静,他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。
站在窗前,迎面的风有些微凉,却不足以抵过他心头的那股凉意。没有了紫陌在身边,他的心就像是冻结一般,再没了任何感觉。
若一切顺利,他会许她一个盛世,若一切不顺利,他亦只得就此别离。
只见他颔首,从怀中取出一缕长发,那是他离开时在紫陌头上剪下的。所谓睹物思人,大概就是这样一幕吧,哪怕是如尘埃一般的青丝,都足以在他心头激起千层浪。
再过半个时辰,他就要动身了,这一去,或许就是永恒。
慢慢闭上眼,他神色颇为沉重,攥紧了手中的青丝,心中一次次的暗道:汐儿,保重。
翌日,万里无云,天气十分晴朗。然而,当夜允璃等人出发至山谷时,空气中突然凝结起紧张的气氛,使人心里压抑而沉闷。
楚殇与文峰的目光时不时在半空中交汇,然后紧握着剑鞘的手不由的再度收紧。
轿辇内,夜允璃正闭幕眼神,但眉心却是紧紧的蹙着。从他紧握的拳头上便能知,他此刻的心里亦是十分纠结与不安的。可他作为首领,那些胆怯是万万不得袒露出半分的。
蓦地,轿辇猛地停下。
夜允璃倏然睁开眼,未掀轿帘便听见外面响起夕城的声音。“不过几日未见,难道皇上连本皇子的声音都认不得了?”
声落,夜允璃将轿帘掀开,起身高高的站在轿辇之上,远远的与骑在马背上的夕城对望。
他脸上衔着淡淡的笑容,似嘲讽,似淡然,却独独不是畏惧。“朕当作何人胆敢挡了去路,原来是四皇子。”夕城身后只跟着数十个侍卫,夜允璃横扫了一圈,竟不见萧祈然的身影。若他没猜错,此刻萧祈然正带着人将山团团包围住吧。
夕城并未下马,亦未行礼,人之将死,他又何必再拘于礼节。
只见他轻蔑的看着夜允璃,笑道:“若本皇子没有猜错,皇上定是要往北边的战地而去吧?听说那里正战火连天,且瑾国连连败退,士气大不如前。”他假意叹了一声,“哎,真是个难得的明君,肯以身涉险。只不过啊……往往都是难遂人愿,好人终是薄命。”
“放肆!”楚殇出声喊道。
夕城瞥了一眼楚殇,“楚将军依旧那么威风,不知何时能亲眼见到你与黛雅成亲呢?”他“咯咯”的嘲笑了几声,声音渐大,“对了,本皇子差点忘了,楚将军怕是没有命回去抱得美人归喽。”他目光渐锐,横扫众人:“明年的今日便是你们难兄难弟的共同忌日。不过你们放心,本皇子定会大发慈悲,让你们黄泉路上都有个伴。”
听罢,夜允璃、楚殇与文峰的脸上皆是淡淡然的表情,丝毫不意外。
见状,倒令一脸洋洋得意的夕城恼怒,他想要看着他们摇尾乞怜的模样,想要看到他们吓破胆的糗样,亦想要他们跪在他身前求饶,可一切似乎与他想象中不太一样。
“你们是以为本皇子在逗你们?”
闻言,夜允璃笑道:“恰恰相反,朕深知四皇子每字每句都是实话。”夕城眯了眯眼,厉声道:“是么?可为何你们都是一副理所当然的嘴脸,真是可恨至极!”
夜允璃平静道:“因为一切尽在掌控之中。”说罢,他们三人对视一眼,皆会心一笑。
不过是最简单平淡的一句话,最平常的一个举动,可落在夕城眼中却是极大的羞辱。他瞪着三人,冷嗤道:“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,那好,本皇子变成全了你们!”话音未落,只见他身后一个侍卫对着天吹了一声口哨。
片刻,漫山遍野便都被他们的人围起来。半山腰上,仰头可见,皆是弓箭手正对着他们,随时准备放箭。只怕只要他们一个冲动,就会立刻万箭穿心而死。
夕城看着漫山遍野皆是他的手下,心中自然十分骄傲。
他驾着马向前进了几步,看了看夜允璃等人身后带着的人,不过百十有余。“倘若皇上现在肯投降于洛国,那么本皇子便可立刻允诺你,放过你身后那百十条人命。若皇上依旧执迷不悟,坚持与本皇子作对,那么,本皇子便会立刻杀了他们!”他笑的轻狂,“本皇子可是记得,皇上一向以仁德为先的,在这个节骨眼上,该不会放任那么多条人命不顾吧。”
“仁德?”
夜允璃轻笑一声,“朕的仁德向来只对忠诚之士,而你——何以配得上仁德二字。”
夕城面色骤然阴沉了下来,“夜允宸,本皇子警告你,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,本皇子的忍耐度可是有限的!”他咬牙切齿的模样,放在夜允璃眼中却是那样的幼稚。
夜允璃深深吸允了一口气,回身望去身后那百余个人,“将士们,你们是想要做逃兵保命,遭后人唾弃,还是选择与朕生死与共,力保瑾国江山!”话音刚落,便听整个山谷间立刻响起了震耳欲聋的呼唤声:“臣等势必与皇上同生死!共保瑾国江山!”见状,楚殇与文峰亦跪道:“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!”带动着所有人皆齐声同唤。
见了这样齐心的一幕,夕城的脸沉的近乎发紫。
他本以为人的本性都是天生怕死的,岂会料到,这些愚蠢的人竟不惜豁出命去拥护他!
夜允璃回身,大有一副君临天下的感觉,“朕要告诉你,瑾国的人个个都是英雄,并不是四皇子心中所认为的懦夫,贪生怕是之辈!”
夕城放声道:“那好,本皇子倒要看看,是他们的嘴硬还是本皇子的剑硬!”
顷刻间,所有的弓箭手都将箭头冲向夜允璃身后那些无辜的士兵们。就在他们静等最后的指令时,便听远处传来一声怒吼:“朕在此,有本事冲着朕来!”声音未落,马匹已冲进了人群之中,只听马仰天长鸣一声,夜允宸便现身于众人的眼前。
一袭银灰色长袍,迎着微风在空中乱舞,那双锐利的黑眸冷冷射.向夕城,“到底是朕高估了四皇子,竟连真假皇帝都分不出?”
夜允宸的话令夕城顿时有些迷惘。
他深深打量着骑在马背上的夜允宸,又朝马车上站着的夜允璃看去,二人眉宇间极为相似,甚至此刻浑身散发出的那种咄咄逼人的气势都如出一辙。
该死,想不到他自以为精明的一切,竟被夜允宸玩的团团转!
夜允宸趁着夕城出神的功夫已经跃身下了马,片刻又跳上了轿辇,与夜允璃并肩站着。他负手而立,目光如炽般锁在夕城身上,“倘若四皇子连真假皇帝都分不清,又有什么资格与朕斗法?是不是太不自量力了呢?”
说完,他侧目看向夜允璃,“璃王与朕乃亲兄弟,自然有许多十分相似之处。但,有一点,四皇子还是要清楚明白,那就是与你结怨的人是朕,非璃王!”
尽管从始至终夜允宸都未明言袒护他,但夜允璃还是在他的话中听出了这一层的意味。他们兄弟二人曾积怨那么深,如今夜允宸竟肯现身护他,他岂会不感动?夜允璃微笑道:“皇兄今日所言,已让臣弟此生再无遗憾,臣弟愿与皇兄同生死!”与此同时,他扬手揭下脸上的面具,露出他原本的脸孔。
夜允宸扯了扯唇,这是他第一次对夜允璃露出笑颜,“不!璃王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。倘若朕真的遭遇不测,你必要将汐儿接回你身边,许她一世幸福!这是朕今生唯一的心愿!”话音未落,他已抽出楚殇的剑,跃身朝夕城刺去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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抿了抿唇,她继续道:“从前你对我的那些好,我从未有一刻忘记过。而我之所以能活到今日,也全是你给的,这份恩情,或许此生都无从报答。”萧祈然凝眉道:“你知道,我并不是要你的报答!我对你的所有付出是心甘情愿的,从未想过要你报答!”
“是么?”紫陌看着他,“真的是这样么?”如果不要她报答,为何要如此残忍的对她?如果真的只是心甘情愿的付出,就该让她回到夜允宸身边,不是么?
被紫陌这样反问,萧祈然顿时没了下文,就连他自己心里都没有一个确切的答案。
“雪痕,其实你的感情,我一直都知道。我相信紫月对你的感情,你也是一直都知道的。所以,就算没有夜允宸,我依旧不会选择和你在一起。你又何必耿耿于怀,将这一切强加注在夜允宸的身上呢?其实,有时候,亲情远比爱情来得更长远……更真实。”
就像夜允璃对南宫沫汐,明明那样深爱,却愿意为了她的幸福着想,将所有的痛苦都留给自己,只愿让自己心爱的人幸福。那种将爱情硬生生变化为亲情的执着,的确令她这个旁观的人感动。有时候她甚至在想,如果当初她没有穿越到南宫沫汐身上,是不是今日的一切会更好?夜允宸不会落到今日地步,而南宫沫汐也不会弃夜允璃而去。
那么眼下,夜允宸与潇漪,夜允璃与南宫沫汐将是世上最至亲至爱的两对佳偶。到底是她毁了他们四个人的幸福,害死了潇漪,还令夜允宸与夜允璃面对这性命之忧。
“雪痕,你知道么?其实,你爱的这张脸孔,并不是真的我。”看着萧祈然难以置信的表情,紫陌亦不知如何去解释这离奇的一切。这张脸是属于南宫沫汐的,并不是真的她。
“请你不要执着于此,一错再错。天上苍生何辜?你难道真的要选择助纣为虐,为了一己私欲,视天下苍生而不顾么?你可想过,那些无辜士兵会妻离子散,家破人亡?只因为咱们几人之间的恩恩怨怨,就要牺牲最无辜的他们么?”
她尝试这劝说萧祈然,只期盼着为他寻回一点良知,不要让他铸成大错。
可紫陌的苦心在他眼中却是无比嘲讽,他看着她,眼中藏着深深的痛楚,“我真的没有想到,你竟然会为了摆脱我编造出这样荒谬的理由。”
紫陌听罢,便知萧祈然根本不相信她的话。
罢了,只怕除了她自己,这个世界上再无人能信。难道她就要眼睁睁看着这灾难降临,却束手无策么?难道她就要眼睁睁的看着夜允宸与夜允璃游走在生死边缘么?
既然他主意已定,又在这个时候将她劫来这里是为了什么?
难道……
她猛地抬眸问道:“你将我劫来这里,是要利用我威胁他们二人么?”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合理说辞,否则他在这个时候,千辛万苦劫她来做什么!
闻言,萧祈然的心就像是被人高高的举起,然后又狠狠的摔在地上一般。
她竟然这么说他!难道她真的一心以为,他是在利用她么?难道她真的没有想过,这一切都是因为他是真的爱她么?
仿佛听到了最大的笑话,萧祈然连着笑了几声,那笑声让紫陌不禁浑身一颤。
只见他似发疯一般朝这边扑来,一把攥起紫陌的手腕,瞪着她:“你一直以来就是这么看待我的么?难道我对你只剩下利用了么?为什么你就是不相信我是真的爱你!我比他们任何人都要爱你!为什么?为什么你就是不肯相信我!”他凑近她,用手钳住她的下颚,强迫她与他对视,“你告诉我,究竟我怎么做,你才会觉得我是真的爱你!而不是再利用你!”
紫陌被这样的萧祈然吓傻了,她是第一次见他如此暴躁,如此狠戾。
她勉强咽下一口唾沫,下意识的想要避开他冰冷的目光。见状,萧祈然渐渐的减弱了手上的力度,他是弄疼她了么?
得以喘息,紫陌立刻向后退去,远离萧祈然的钳制。
“你变了!现在的你,令我感觉无比陌生。从前的雪痕是不会这样的,不会的。”她绝望的摇头,看来想说动他,已经是天方夜谭了。
萧祈然强制性的冷静下来,他抬起血红的眼看着紫陌,“我不是故意的……”说着,他想要伸手去拉她略略颤抖的身体,却被紫陌条件翻般的躲开,她害怕的看着他,“你不要碰我。”闻言,萧祈然的手僵硬在半空中,久久未回过神来。
良久的沉默过去,萧祈然启唇道:“为了你,我情愿负天下人,也要夺取那个江山。为了你,我发誓要手刃每个曾伤害过你的人。为了你,我委曲求全的站在夕城身后,任他使唤,任他侮辱。我不是打不过他,更不是怕了他,这一切只因为,他能帮我将你救出苦海,救出皇宫。可为何偏偏就一心想着、念着的都是他,为何就不肯正眼瞧我一次!哪怕一眼!”
紫陌眸光微闪,“但你可想过,这一切是否是我想要的?你委屈齐全的背后,想给予我的一切,可是我冰紫陌追求的?”
她幽幽叹了一声,“或许你对我的感情并不假,但这份单纯的感情早已被仇恨扭曲的不成样子。你不再是那个我所信赖的花雪痕,而我也不是你所倾慕的冰紫陌,所有的一切,不过都是过眼烟云,终究是你撇不开的枷锁罢了。夺回江山是否真的只为了成全我?其实这个问题,你心里应该早就有了明确的答案,你最该寻回的不是我,而是自己失去的那些理性。”
见萧祈然沉默,她又开口道:“我想一个人静静,请你出去吧。”她没有看他,此刻的他令她从心底打怵,她害怕与这样的他接触。
萧祈然退离了床榻,临了时,他看了看床榻旁的汤药,伸手拿起,“药凉了,我去热热,一会儿让小二给你送进来。喝过药后,就好好休息吧。”说完,他朝外走去,关门时,他回身看了她一眼,“客栈里外都是我的人,不要试图逃走,因为你根本逃不掉。”
门被他从外面阖上,紫陌将头埋在双臂间,举足无措看着空荡的房间,泪如雨下。
宸,我该怎么办?你在哪?我好想你……
隔着一道门,萧祈然脑中慢慢回荡着的都是紫陌方才对他说的话。他的心忽然像是置于迷雾中,再没了方向……可有一点,他是真的肯定,他爱她,疯狂的爱着她!
可为何她如此不信任他,还要对他说出那么多伤人的话。
过去的那个冰紫陌的确不在了,因为至少在过去,就算她不爱他,却也不会伤害他。他是真的失去她了么?不!如果他的世界没有了她,那将会是一片黑暗,再没任何意义。
片刻,他额上青筋暴起,眼底全然是挥之不去的阴霾。
他要手刃夜允宸,唯有如此,他才能真的断了她的念想,她的心或许才会回到他身边!
然而,此刻的他已被仇恨蒙蔽了心智,殊不知,如果他真的杀了夜允宸,那才是真真断了他与紫陌之间的最后一丝情分。只不过,这一切他明白的都太晚了……
房间里,夜允璃、楚殇与文峰并肩而立。三双眼齐齐的盯住桌上的地图,“王爷,咱们已经走了一天一夜,可却仍未见他二人现身。接下来该如何做?”率先开口的是楚殇。
夜允璃将目光定格在一处山谷间,片刻,他抬眸看向文峰,“你如何觉得?”
文峰与夜允璃是多年的兄弟,而这么多年来的默契必然不是虚的。他笑着指向那处山谷,道:“如果是我,我必然会在这里有所埋伏。”
楚殇与夜允璃一起看去,听文峰接道:“此处地势险要,且四周都被山所困住,若想要逃出去可谓是难上加难。而这一招便是当时皇上擒拿夕城等人时用的招数,想必他们是想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。故,不是不动,而是时机未到。”
夜允璃笑道:“夕城并不傻,咱们这样冒失的出宫必然会引起他的猜忌。而且有了前车之鉴,他们必然不会再轻敌,所以他定会先暗中观察咱们的一举一动后,再作打算。”
楚殇亦明白了他们的意思,他认真打量着地图,“咱们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,成全他们的请君入瓮。”文峰赞同的点了点头,“不入虎穴不得虎子嘛,有得必有失。不过,不得不说的是,此番战事十分凶险,只要一个漏洞便足以送命,楚将军可怕?”
楚殇闻言,立刻伸手在胸前垂了垂,“我堂堂七尺男儿,只求报效国家,岂会怕死!”
夜允璃满意的笑道:“不愧为皇兄身边的人,那么咱们就在此处与他们奋力一搏。”他一手拉着文峰,一手拉着楚殇,“若能为瑾国铲除一大隐患,那必定是瑾国之福。可若不能,咱们兄弟三人便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,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,绝对不能成为洛国俘虏!”
文峰与楚殇皆反手握住夜允璃的手,狠狠点头。
另一处。
黑影与夜允宸亦观察着同样的地图,他眯了眯黑眸,一眼便瞧出了那座山谷的与众不同。半响,他沉声道:“明日午时三刻,立刻调出所有的精兵将山谷给朕包围住。但,切记打草惊蛇,待朕旨意再行事。”
黑影应道:“是。”随后又看了看地图,问道:“皇上是怀疑洛国的人会埋伏在此处?”
夜允宸黑色瞳眸染着一抹深沉幽蓝,如锋锐冷光,又似阴鸷暴风,“岂止是埋伏,只怕他们是想要取了璃王等人的命!”这招他怎会不熟悉?不正是他擒拿夕城等人时用的请君入瓮么?不同的是,他并不是真的要取其性命,而夕城等人只怕已经起了杀念。又或者说,这背后还有更大的阴谋,而除了璃王不过是他们第一步的行动罢了。
“若朕没猜错,他们会在巳时埋伏在那边等着璃王等人自投罗网。故,你只要带着精兵在午时三刻之前将他们的人包围住就够了。”
黑影担忧的问道:“精兵毕竟有限,他们的人定会更多,主上真有把握?”
夜允宸眉眼底尽是狂狷的邪魅,英俊的脸庞背着光更显得阴沉三分,“自古以来,胜利靠的是智取,而并非武力。兵不厌诈这个道理,看来夕城还是未明白。”黑影见夜允宸一副完全尽在掌控之中的模样,便放下心来,“属下立刻去基地,调遣精兵。”
夜允宸挥了挥手,“记住,万万不能让他们有所警觉!”黑影重重的“嗯”了一声,“主上自己一定要多多小心,明日午时三刻之前,属下必会让所有精兵全部到位。”
黑影走后,或许是因为太静,他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。
站在窗前,迎面的风有些微凉,却不足以抵过他心头的那股凉意。没有了紫陌在身边,他的心就像是冻结一般,再没了任何感觉。
若一切顺利,他会许她一个盛世,若一切不顺利,他亦只得就此别离。
只见他颔首,从怀中取出一缕长发,那是他离开时在紫陌头上剪下的。所谓睹物思人,大概就是这样一幕吧,哪怕是如尘埃一般的青丝,都足以在他心头激起千层浪。
再过半个时辰,他就要动身了,这一去,或许就是永恒。
慢慢闭上眼,他神色颇为沉重,攥紧了手中的青丝,心中一次次的暗道:汐儿,保重。
翌日,万里无云,天气十分晴朗。然而,当夜允璃等人出发至山谷时,空气中突然凝结起紧张的气氛,使人心里压抑而沉闷。
楚殇与文峰的目光时不时在半空中交汇,然后紧握着剑鞘的手不由的再度收紧。
轿辇内,夜允璃正闭幕眼神,但眉心却是紧紧的蹙着。从他紧握的拳头上便能知,他此刻的心里亦是十分纠结与不安的。可他作为首领,那些胆怯是万万不得袒露出半分的。
蓦地,轿辇猛地停下。
夜允璃倏然睁开眼,未掀轿帘便听见外面响起夕城的声音。“不过几日未见,难道皇上连本皇子的声音都认不得了?”
声落,夜允璃将轿帘掀开,起身高高的站在轿辇之上,远远的与骑在马背上的夕城对望。
他脸上衔着淡淡的笑容,似嘲讽,似淡然,却独独不是畏惧。“朕当作何人胆敢挡了去路,原来是四皇子。”夕城身后只跟着数十个侍卫,夜允璃横扫了一圈,竟不见萧祈然的身影。若他没猜错,此刻萧祈然正带着人将山团团包围住吧。
夕城并未下马,亦未行礼,人之将死,他又何必再拘于礼节。
只见他轻蔑的看着夜允璃,笑道:“若本皇子没有猜错,皇上定是要往北边的战地而去吧?听说那里正战火连天,且瑾国连连败退,士气大不如前。”他假意叹了一声,“哎,真是个难得的明君,肯以身涉险。只不过啊……往往都是难遂人愿,好人终是薄命。”
“放肆!”楚殇出声喊道。
夕城瞥了一眼楚殇,“楚将军依旧那么威风,不知何时能亲眼见到你与黛雅成亲呢?”他“咯咯”的嘲笑了几声,声音渐大,“对了,本皇子差点忘了,楚将军怕是没有命回去抱得美人归喽。”他目光渐锐,横扫众人:“明年的今日便是你们难兄难弟的共同忌日。不过你们放心,本皇子定会大发慈悲,让你们黄泉路上都有个伴。”
听罢,夜允璃、楚殇与文峰的脸上皆是淡淡然的表情,丝毫不意外。
见状,倒令一脸洋洋得意的夕城恼怒,他想要看着他们摇尾乞怜的模样,想要看到他们吓破胆的糗样,亦想要他们跪在他身前求饶,可一切似乎与他想象中不太一样。
“你们是以为本皇子在逗你们?”
闻言,夜允璃笑道:“恰恰相反,朕深知四皇子每字每句都是实话。”夕城眯了眯眼,厉声道:“是么?可为何你们都是一副理所当然的嘴脸,真是可恨至极!”
夜允璃平静道:“因为一切尽在掌控之中。”说罢,他们三人对视一眼,皆会心一笑。
不过是最简单平淡的一句话,最平常的一个举动,可落在夕城眼中却是极大的羞辱。他瞪着三人,冷嗤道:“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,那好,本皇子变成全了你们!”话音未落,只见他身后一个侍卫对着天吹了一声口哨。
片刻,漫山遍野便都被他们的人围起来。半山腰上,仰头可见,皆是弓箭手正对着他们,随时准备放箭。只怕只要他们一个冲动,就会立刻万箭穿心而死。
夕城看着漫山遍野皆是他的手下,心中自然十分骄傲。
他驾着马向前进了几步,看了看夜允璃等人身后带着的人,不过百十有余。“倘若皇上现在肯投降于洛国,那么本皇子便可立刻允诺你,放过你身后那百十条人命。若皇上依旧执迷不悟,坚持与本皇子作对,那么,本皇子便会立刻杀了他们!”他笑的轻狂,“本皇子可是记得,皇上一向以仁德为先的,在这个节骨眼上,该不会放任那么多条人命不顾吧。”
“仁德?”
夜允璃轻笑一声,“朕的仁德向来只对忠诚之士,而你——何以配得上仁德二字。”
夕城面色骤然阴沉了下来,“夜允宸,本皇子警告你,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,本皇子的忍耐度可是有限的!”他咬牙切齿的模样,放在夜允璃眼中却是那样的幼稚。
夜允璃深深吸允了一口气,回身望去身后那百余个人,“将士们,你们是想要做逃兵保命,遭后人唾弃,还是选择与朕生死与共,力保瑾国江山!”话音刚落,便听整个山谷间立刻响起了震耳欲聋的呼唤声:“臣等势必与皇上同生死!共保瑾国江山!”见状,楚殇与文峰亦跪道:“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!”带动着所有人皆齐声同唤。
见了这样齐心的一幕,夕城的脸沉的近乎发紫。
他本以为人的本性都是天生怕死的,岂会料到,这些愚蠢的人竟不惜豁出命去拥护他!
夜允璃回身,大有一副君临天下的感觉,“朕要告诉你,瑾国的人个个都是英雄,并不是四皇子心中所认为的懦夫,贪生怕是之辈!”
夕城放声道:“那好,本皇子倒要看看,是他们的嘴硬还是本皇子的剑硬!”
顷刻间,所有的弓箭手都将箭头冲向夜允璃身后那些无辜的士兵们。就在他们静等最后的指令时,便听远处传来一声怒吼:“朕在此,有本事冲着朕来!”声音未落,马匹已冲进了人群之中,只听马仰天长鸣一声,夜允宸便现身于众人的眼前。
一袭银灰色长袍,迎着微风在空中乱舞,那双锐利的黑眸冷冷射.向夕城,“到底是朕高估了四皇子,竟连真假皇帝都分不出?”
夜允宸的话令夕城顿时有些迷惘。
他深深打量着骑在马背上的夜允宸,又朝马车上站着的夜允璃看去,二人眉宇间极为相似,甚至此刻浑身散发出的那种咄咄逼人的气势都如出一辙。
该死,想不到他自以为精明的一切,竟被夜允宸玩的团团转!
夜允宸趁着夕城出神的功夫已经跃身下了马,片刻又跳上了轿辇,与夜允璃并肩站着。他负手而立,目光如炽般锁在夕城身上,“倘若四皇子连真假皇帝都分不清,又有什么资格与朕斗法?是不是太不自量力了呢?”
说完,他侧目看向夜允璃,“璃王与朕乃亲兄弟,自然有许多十分相似之处。但,有一点,四皇子还是要清楚明白,那就是与你结怨的人是朕,非璃王!”
尽管从始至终夜允宸都未明言袒护他,但夜允璃还是在他的话中听出了这一层的意味。他们兄弟二人曾积怨那么深,如今夜允宸竟肯现身护他,他岂会不感动?夜允璃微笑道:“皇兄今日所言,已让臣弟此生再无遗憾,臣弟愿与皇兄同生死!”与此同时,他扬手揭下脸上的面具,露出他原本的脸孔。
夜允宸扯了扯唇,这是他第一次对夜允璃露出笑颜,“不!璃王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。倘若朕真的遭遇不测,你必要将汐儿接回你身边,许她一世幸福!这是朕今生唯一的心愿!”话音未落,他已抽出楚殇的剑,跃身朝夕城刺去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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