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05.
当上官依凝将事先备好的信封递于紫陌面前时,紫陌竟一时没了勇气接下。她微微缓了一口气,死死盯着信封,却明知故问道:“这是什么?”
上官依凝深望着她,眸色深幽如海,“自然是娘娘既期待,又害怕得到的答案。”
良久,仍然未见紫陌接下,上官依凝浅笑道:“娘娘该不会是怕了吧?”
紫陌虽心下一片冰凉,然面上却嘴硬道:“本宫为何要怕?”说着,她没好气的夺过信封,手臂抑制不住,竟有一丝丝的颤抖。极力稳住心绪,紫陌慢慢将信封展开,将信件从里面抽了出来,然而,映入眼帘的竟真是他的字迹……还有右下角最为刺目的国玺!
她没敢再向下看,心中不详的预感愈发强烈,就好似有一把火燃在心间,疼痛难忍。下意识咬了咬唇,勉强自己打起精神,决不能在上官依凝面前失了分寸,失了仪态!
上官依凝暗暗垂下了眼,她的目的显然已经达成,亦不枉费她这段时日来花费的心思。
半响,她随口道:“事实究竟是怎样的,想必娘娘心中已是十分清楚,无需嫔妾多言。皇上回宫之日在即,娘娘又如此聪慧,定要提前想好脱身说辞才好。如此嫔妾便不打扰了,娘娘您自求多福。”语毕,她腾然起身朝外走了几步,临了时又回眸道:“这信是皇上亲自交由家父的,如果娘娘不信,大可将此拿到皇上面前去问个清楚。”
出了雍华宫,采蓝忍不住问道:“娘娘真的肯定,皇贵妃不会将信拿去皇上面前对峙么?如果让皇上瞧见了信件,那娘娘可真是泥菩萨过江,自身难保了。”
上官依凝笑的淡然,“她不会。”
采蓝不禁疑惑,“娘娘何以这样肯定?”
上官依凝将头昂的老高,妖冶的红唇上露出一丝丝狠意,“因为她太爱皇上,如此又怎会不为自己留下这最后一丝的尊严呢?这次就算是她想要逃避,本宫都不准她有路可走。”
雍华宫内,紫陌看着满榻的信件,唇角漫上一缕凄惶的笑意,胸中气息再难平。
他为何要这样待她?!
不!这一切都不会是真的!都不会是真的!
紫陌用双手紧紧的捂住口,不让自己溢出一声哽咽。额上早已青筋暴起,泪亦早就漫过了脸颊与指缝间,正顺着手臂缓缓淌进袖中。
信上清清楚楚的写着所有事情的来龙去脉,原来夜允宸真的早就知晓了萧祈然的真实身份!原来他一直就不曾相信过她,尽管她已经那样信誓旦旦的许诺,可他却仍然觉得她与萧祈然有染!原来他真的如上官依凝所说,想要稳住她,好有朝一日成为牵制萧祈然的棋子!
为什么!为什么会是这样?为什么!
紫陌一次次在心中拼力呐喊,她好想让老太爷给她一个答案,为什么他要如此残忍对她!纵然她不愿相信这一切,纵然她愿意相信他是真心爱她的,可那如出一辙的字迹,她要如何为他撇清?就算是有人模仿的恍若真迹,可那右下角清清楚楚的国玺又要怎么解释?这个世上只有他一个人能够掌管国玺,见国玺便如见皇帝,她又该如何替他推脱了这一切!
为什么她拼尽一切换来的终究还是背叛?为什么他就是不肯相信,她对他的爱是那样的赤诚?为什么连这最后一丝的幸福都要亲手毁去?他可知,这是在毁了她,一个有血有肉,活生生的人!紫陌抓起棉被,紧紧按在脸上,任由棉被被她的泪染作成潮湿的冰凉。
夜允宸,你害苦了我,你害苦了我啊!
既然如此,为何要叫我重新爱上你?既然如此,为何不直接杀了我来的痛快?一定要如此折磨我,你才会觉得开心么?你叫我如何再面对你,如何再面对那些幸福的记忆碎片,如何再面对我对你苦苦痴缠的感情?你教教我,我究竟该怎么办?要怎么做心才不会那么痛?
如今……你我之间还剩下了什么?你千里迢迢奔回皇宫,可是为了亲手处决我?最可笑的竟是,我已连恨你的力气都不再有了。因为,我的心只剩下数不尽的空洞……
可,我是不是该感谢你呢?至少,你还留给我了一丝颜面,仅有的尊严!
良久,紫陌慢慢恢复了以往的平静,下意识抬手抹去了满脸的泪痕。掀开棉被,踉跄着下了榻,朝着炭盆一步步艰难的走去。然每走一步就好像是踩在钉板上,刺得心生疼生疼。她淡然的将盖子揭开,已顾不得那上面灼热的温度,比起心中的沉痛,指腹又算得上什么呢?
信件一张张被紫陌流着泪扔进炭盆,转眼间便化作灰烬,就好似他对她的爱,稍纵即逝。
心,从剧烈的痛与滚热,随着炭盆里彻夜燃尽的银炭蓄成了一滩冷寂的死灰。那样深刻的悲恸和哀痛,把一颗本就不完整的心生生碎成了丝缕。
“不要拦着我,我要见娘娘!”门外忽然响起紫月哭喊的声音。
“娘娘在休息,究竟发生了何事?”如雪竭尽全力拦道。紫月狠狠揪着如雪的衣袖,“如雪,求求你放我进去,我要见娘娘,让我见娘娘好么?”她几乎是哭着恳求。
殿门就在这时从里面缓缓被敞开。
只见紫陌穿着一件极为单薄的寝衣,站在风口处,目光空洞的说道:“让她说。”
如雪见状,一惊,“娘娘怎么穿的这样少?赶快躺回去,您还在月子里,是要做下一辈子病根的。”此时的紫陌早已无泪,她微微摇首,伸手抓下如雪阻在她臂间的手,“无碍。”
似看出紫陌的不对,如雪怔怔道:“娘娘……怎么了?发生了什么事么?”
紫陌闻言竟忍不住“咯咯”笑出声来,她缓缓点头,又跟着摇头,最后却也只剩下两个字:“没事……”她能怎么?她真的没有怎么。
她实在难以启齿,难道要对所有人宣布,她被夜允宸生生耍的团团转么?说她一次次甘愿沉沦在他的温柔中,不能自拔么?所以,她活该被当做傻子一样戏弄。终究是她太蠢,妄想着得到那虚无缥缈的爱。哪怕是遍体鳞伤,依旧愿意一头扎进去,她还有什么资格喊痛!
如雪自然不信,她抓住紫陌几乎摇摇欲坠的身子,激动道:“究竟怎么了?娘娘,您不要吓奴婢,到底发生什么事了?”
她看着紫陌如此痛不欲生的模样,心一如跌入了万丈悬崖一般,顿时没了底。
紫陌慢慢扬起一抹淡淡的微笑,“本宫没事,你为何要觉得本宫有事?”鼻间骤然涌上阵阵酸楚,她连着哽咽几声,攥紧手,死劲的将泪逼了回去,望向紫月道:“萧祈然如何?”
紫月“扑腾”一声跪在紫陌身前,口中的哈气慢慢向上飘去。
她眼中满是凄楚,苦苦拽住紫陌冰冷的手,“陌,我知道我该死,可眼下能救他的人就只有你一个了!求求你,求求你救救他好么?只要你愿意救他,我愿意一命抵一命,替他恕罪!哪怕就是五马分尸,我都不会有任何一丝怨言,好么?”
紫陌怔愣着低头,对上紫月泪眼朦胧的凤眸,竟觉得自己从未有一刻这样绝望过。
不过短短一日,她最亲昵的姐妹背叛了她,她曾将其珍视为恩人及亲人的萧祈然也背叛了她,就连她豁出命去爱的男人也一直都在欺骗她!为什么?为什么所有人都要如此对她!
良久的沉默过后,紫陌瞪着干涸的刺痛的眼睛看向紫月,“我答应你。”
闻言,紫月止不住欣喜,她热泪盈眶眸中堆积着满满的感激。可这一切在紫陌眼中,却是那样的讽刺。紫陌躬身将紫月扶起,最后一次握住她的手,平静道:“待我救出他之时,便是你我姐妹恩断情绝之时,自此让他带着你远走天涯,我真心的祝福你们。”
“陌……”紫月从齿缝中生生挤出一个字,心如刀绞。
紫陌却微微一笑,上前拥住紫月,毫无血色的脸亦如她的心一般惨白,“月,不要难过。你才是那个值得他用性命去守护的女人,其实你远远比我要幸福的多。”
不知为何,紫月竟从紫陌的话中听出了一丝轻生的意味。
她急急拉过紫陌:“你要做什么?”她是要救萧祈然,但她绝不会让紫陌用命去抵!紫陌拉下紫月的手,“走吧,时辰不多了。”话音未落,她径自越过紫月朝外走去。
见状,竟无一人敢拦。
原来赤足走在冰冷的雪地上,竟是这个滋味。紫陌漾着一脸的死寂,唇角若有似无的撇过一抹苦笑,任由寒风吹乱她的发,只觉得心仿佛就快要停止了跳动……
天牢比她想象中还要潮湿与清冷。
见紫陌,狱卒们碍于身份亦不敢肆意阻拦。或许更多的应该是抱着看戏的态度,想看看紫陌与萧祈然这对不要命的奸.夫.淫.妇,即将上演怎样一段的“感人爱恋”。
萧祈然被关在最里侧的牢房中,脱去盔甲的他,看上去多了几分孤独与清冷。
紫陌站在门外,冷冷的扫过狱卒一眼,狱卒立刻上前将牢门打开。这人便是上官依凝事前安排好的人,她料到紫陌会去天牢见萧祈然,或许这将会成为她致胜的最大筹码。
“陌……”萧祈然试探的唤了一声,几乎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。昔日里那张精致的小脸已然被风霜冻的不成样子,微微肿胀的凤眸,连带着略显蓬乱的发髻,无一不令萧祈然心痛。他忍不住一步上前将紫陌拥紧:“对不起……我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……对不起”此刻的他,已经不知要如何表达他内心的愧疚与歉意,他真的不是有意的!
那时定是他被仇恨蒙蔽了双眼与理智,才会听信上官依凝的挑唆,才会犯下这样弥天大错!他发誓,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,他宁愿舍弃自己的性命,也决不会拖累紫陌分毫,这远比要了他的命还要令他痛心!
然,当他拥紧紫陌的刹那,却不禁被她浑身的冰凉所震惊。再垂首看去,她竟只穿了一件单薄的寝衣,甚至脚已冻得发青发紫。
他再克制不住内心所爆发出的感情,“陌,你可不可以不要这样让我着急,我会心疼。”
直到那一滴滴冰凉的泪滑落在紫陌眼前,紫陌才稍稍回过神儿来,他哭了!他竟然哭了!这是她与花雪痕相识多年来,第一次见他如此无助,如此痛心的流泪。
是为了她,他竟然为她哭了。
紫陌拧了拧眉,忽的扑进萧祈然的怀中,放声哭了出来,想要将心中堆积成山的委屈全部哭诉出来。她的心……痛极了!哪怕是两年前,都没有这般痛过。
这一刻,她只想有个人能让她靠一靠,无关乎是谁,只要能让她靠一靠就好。
然而,相比夜允宸的无情,她已恨不起花雪痕。至少他是因为爱她才会乱了方寸,至少他是爱她的……至少他的背叛是因为他爱她,而不是带着某种目的!
“陌,不要怕,我会一直在你身边!哪怕是死,我都断断不会离开!”
萧祈然贴近紫陌的耳边,柔声宽慰着。“雪痕,我知道……我一直都知道……”紫陌已泣不成声,只能哽咽到不行,再从齿缝中生生挤出这句话。
“皇……皇上!”当如雪回眸,瞧见那抹明黄的盔甲时,惊愕的尖叫出来。
只见夜允宸面色无比深沉,目光中所迸出的火光足以震惊在场的所有人,自然除了他身后的上官依凝。因为正是上官依凝将刚刚赶回宫的夜允宸,不做歇息的带到了这,然后又一同看了这样感人至深的一幕。一切本就在她的掌控中,她又怎会被夜允宸的恼怒而震惊呢?
不过,这样真情告白的一幕当真是她没有预料到的。真没想到关键时刻,竟然是紫陌自己助了她一臂之力。
夜允宸眸光冰凉,心亦如坠入了黑洞一般,没有了一丝光亮。
这是他最钟爱的女子啊,他不顾一切打赢胜仗,又马不停蹄的奔波归来,为的就是她!他本抱着一颗炽热的心,想要许给她一个安稳的江山,再封她为后,让她成为天下间最幸福尊贵的女人!可不过短短数日,怎么竟有了如此天翻地覆的变化?
数日之前,还与他依依相爱的女子怎么就成了他人的情人?她怎么就背叛了他?!
哪怕他快马加鞭赶回来的路上,亲耳听到了那样多流言蜚语。无论有多么不堪,无论有多么逼真,都不足以令他相信分毫!因为他只相信她!可直到他亲眼目睹眼前这一幕,以及亲耳听见那真情的对白后,才知道,这一切的一切竟是那样嘲讽。
原来从始至终,他都是一个被自己挚爱女人高带绿帽的愚蠢男人!
她爱的不是他!竟然不是他!否则又怎会在见到他的刹那,不冲上来对他解释一字半句呢!否则又怎么会在这风口浪尖上,出现在这里,上演这样感人的一幕呢!否则又怎会丝毫不顾及他的颜面,公然与他的死对头你侬我侬呢!
许久过后,紫陌才慢慢转身,迎上她背后那束冰冷的目光。
她强行将心痛掩埋起来,不准自己露出丝毫的脆弱,因为她不想再丢了这最后的尊严。
止不住微微屏息,她扬起一抹浅淡的微笑,艰难蹙眉看着这张昔日令她感到无比幸福的俊脸,“皇上,臣妾只有一事想问!是不是……”极力忍住哽咽,缓了缓才坚持着问完:“你早就知道了萧祈然的真实身份?”
她还是决定给他一次辩解的机会,如果他回答是否定的,她定会不顾一切扑进他的怀中。
然,夜允宸接下来说出的话却令紫陌顿时陷入了绝望的挣扎中。
只见夜允宸那双黑眸中闪射出镇定,岑冷的薄唇一开一合,“是。”简简单单的一个字,却轻而易举将紫陌所有的一切都全盘否定。
最最不愿面对的事实就这样被证实了,而且没有一丝的回旋余地。
喉咙渐渐涌上一层沙哑的疼痛,紫陌忽而冷笑起来,又慢慢变成了狂妄大笑。
她是在笑自己的愚昧无知么?还是在笑夜允宸的坦诚?她多么希望,在这一刻,他能骗骗她,他能告诉她,不是的,他不知道,他什么都不知道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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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官依凝深望着她,眸色深幽如海,“自然是娘娘既期待,又害怕得到的答案。”
良久,仍然未见紫陌接下,上官依凝浅笑道:“娘娘该不会是怕了吧?”
紫陌虽心下一片冰凉,然面上却嘴硬道:“本宫为何要怕?”说着,她没好气的夺过信封,手臂抑制不住,竟有一丝丝的颤抖。极力稳住心绪,紫陌慢慢将信封展开,将信件从里面抽了出来,然而,映入眼帘的竟真是他的字迹……还有右下角最为刺目的国玺!
她没敢再向下看,心中不详的预感愈发强烈,就好似有一把火燃在心间,疼痛难忍。下意识咬了咬唇,勉强自己打起精神,决不能在上官依凝面前失了分寸,失了仪态!
上官依凝暗暗垂下了眼,她的目的显然已经达成,亦不枉费她这段时日来花费的心思。
半响,她随口道:“事实究竟是怎样的,想必娘娘心中已是十分清楚,无需嫔妾多言。皇上回宫之日在即,娘娘又如此聪慧,定要提前想好脱身说辞才好。如此嫔妾便不打扰了,娘娘您自求多福。”语毕,她腾然起身朝外走了几步,临了时又回眸道:“这信是皇上亲自交由家父的,如果娘娘不信,大可将此拿到皇上面前去问个清楚。”
出了雍华宫,采蓝忍不住问道:“娘娘真的肯定,皇贵妃不会将信拿去皇上面前对峙么?如果让皇上瞧见了信件,那娘娘可真是泥菩萨过江,自身难保了。”
上官依凝笑的淡然,“她不会。”
采蓝不禁疑惑,“娘娘何以这样肯定?”
上官依凝将头昂的老高,妖冶的红唇上露出一丝丝狠意,“因为她太爱皇上,如此又怎会不为自己留下这最后一丝的尊严呢?这次就算是她想要逃避,本宫都不准她有路可走。”
雍华宫内,紫陌看着满榻的信件,唇角漫上一缕凄惶的笑意,胸中气息再难平。
他为何要这样待她?!
不!这一切都不会是真的!都不会是真的!
紫陌用双手紧紧的捂住口,不让自己溢出一声哽咽。额上早已青筋暴起,泪亦早就漫过了脸颊与指缝间,正顺着手臂缓缓淌进袖中。
信上清清楚楚的写着所有事情的来龙去脉,原来夜允宸真的早就知晓了萧祈然的真实身份!原来他一直就不曾相信过她,尽管她已经那样信誓旦旦的许诺,可他却仍然觉得她与萧祈然有染!原来他真的如上官依凝所说,想要稳住她,好有朝一日成为牵制萧祈然的棋子!
为什么!为什么会是这样?为什么!
紫陌一次次在心中拼力呐喊,她好想让老太爷给她一个答案,为什么他要如此残忍对她!纵然她不愿相信这一切,纵然她愿意相信他是真心爱她的,可那如出一辙的字迹,她要如何为他撇清?就算是有人模仿的恍若真迹,可那右下角清清楚楚的国玺又要怎么解释?这个世上只有他一个人能够掌管国玺,见国玺便如见皇帝,她又该如何替他推脱了这一切!
为什么她拼尽一切换来的终究还是背叛?为什么他就是不肯相信,她对他的爱是那样的赤诚?为什么连这最后一丝的幸福都要亲手毁去?他可知,这是在毁了她,一个有血有肉,活生生的人!紫陌抓起棉被,紧紧按在脸上,任由棉被被她的泪染作成潮湿的冰凉。
夜允宸,你害苦了我,你害苦了我啊!
既然如此,为何要叫我重新爱上你?既然如此,为何不直接杀了我来的痛快?一定要如此折磨我,你才会觉得开心么?你叫我如何再面对你,如何再面对那些幸福的记忆碎片,如何再面对我对你苦苦痴缠的感情?你教教我,我究竟该怎么办?要怎么做心才不会那么痛?
如今……你我之间还剩下了什么?你千里迢迢奔回皇宫,可是为了亲手处决我?最可笑的竟是,我已连恨你的力气都不再有了。因为,我的心只剩下数不尽的空洞……
可,我是不是该感谢你呢?至少,你还留给我了一丝颜面,仅有的尊严!
良久,紫陌慢慢恢复了以往的平静,下意识抬手抹去了满脸的泪痕。掀开棉被,踉跄着下了榻,朝着炭盆一步步艰难的走去。然每走一步就好像是踩在钉板上,刺得心生疼生疼。她淡然的将盖子揭开,已顾不得那上面灼热的温度,比起心中的沉痛,指腹又算得上什么呢?
信件一张张被紫陌流着泪扔进炭盆,转眼间便化作灰烬,就好似他对她的爱,稍纵即逝。
心,从剧烈的痛与滚热,随着炭盆里彻夜燃尽的银炭蓄成了一滩冷寂的死灰。那样深刻的悲恸和哀痛,把一颗本就不完整的心生生碎成了丝缕。
“不要拦着我,我要见娘娘!”门外忽然响起紫月哭喊的声音。
“娘娘在休息,究竟发生了何事?”如雪竭尽全力拦道。紫月狠狠揪着如雪的衣袖,“如雪,求求你放我进去,我要见娘娘,让我见娘娘好么?”她几乎是哭着恳求。
殿门就在这时从里面缓缓被敞开。
只见紫陌穿着一件极为单薄的寝衣,站在风口处,目光空洞的说道:“让她说。”
如雪见状,一惊,“娘娘怎么穿的这样少?赶快躺回去,您还在月子里,是要做下一辈子病根的。”此时的紫陌早已无泪,她微微摇首,伸手抓下如雪阻在她臂间的手,“无碍。”
似看出紫陌的不对,如雪怔怔道:“娘娘……怎么了?发生了什么事么?”
紫陌闻言竟忍不住“咯咯”笑出声来,她缓缓点头,又跟着摇头,最后却也只剩下两个字:“没事……”她能怎么?她真的没有怎么。
她实在难以启齿,难道要对所有人宣布,她被夜允宸生生耍的团团转么?说她一次次甘愿沉沦在他的温柔中,不能自拔么?所以,她活该被当做傻子一样戏弄。终究是她太蠢,妄想着得到那虚无缥缈的爱。哪怕是遍体鳞伤,依旧愿意一头扎进去,她还有什么资格喊痛!
如雪自然不信,她抓住紫陌几乎摇摇欲坠的身子,激动道:“究竟怎么了?娘娘,您不要吓奴婢,到底发生什么事了?”
她看着紫陌如此痛不欲生的模样,心一如跌入了万丈悬崖一般,顿时没了底。
紫陌慢慢扬起一抹淡淡的微笑,“本宫没事,你为何要觉得本宫有事?”鼻间骤然涌上阵阵酸楚,她连着哽咽几声,攥紧手,死劲的将泪逼了回去,望向紫月道:“萧祈然如何?”
紫月“扑腾”一声跪在紫陌身前,口中的哈气慢慢向上飘去。
她眼中满是凄楚,苦苦拽住紫陌冰冷的手,“陌,我知道我该死,可眼下能救他的人就只有你一个了!求求你,求求你救救他好么?只要你愿意救他,我愿意一命抵一命,替他恕罪!哪怕就是五马分尸,我都不会有任何一丝怨言,好么?”
紫陌怔愣着低头,对上紫月泪眼朦胧的凤眸,竟觉得自己从未有一刻这样绝望过。
不过短短一日,她最亲昵的姐妹背叛了她,她曾将其珍视为恩人及亲人的萧祈然也背叛了她,就连她豁出命去爱的男人也一直都在欺骗她!为什么?为什么所有人都要如此对她!
良久的沉默过后,紫陌瞪着干涸的刺痛的眼睛看向紫月,“我答应你。”
闻言,紫月止不住欣喜,她热泪盈眶眸中堆积着满满的感激。可这一切在紫陌眼中,却是那样的讽刺。紫陌躬身将紫月扶起,最后一次握住她的手,平静道:“待我救出他之时,便是你我姐妹恩断情绝之时,自此让他带着你远走天涯,我真心的祝福你们。”
“陌……”紫月从齿缝中生生挤出一个字,心如刀绞。
紫陌却微微一笑,上前拥住紫月,毫无血色的脸亦如她的心一般惨白,“月,不要难过。你才是那个值得他用性命去守护的女人,其实你远远比我要幸福的多。”
不知为何,紫月竟从紫陌的话中听出了一丝轻生的意味。
她急急拉过紫陌:“你要做什么?”她是要救萧祈然,但她绝不会让紫陌用命去抵!紫陌拉下紫月的手,“走吧,时辰不多了。”话音未落,她径自越过紫月朝外走去。
见状,竟无一人敢拦。
原来赤足走在冰冷的雪地上,竟是这个滋味。紫陌漾着一脸的死寂,唇角若有似无的撇过一抹苦笑,任由寒风吹乱她的发,只觉得心仿佛就快要停止了跳动……
天牢比她想象中还要潮湿与清冷。
见紫陌,狱卒们碍于身份亦不敢肆意阻拦。或许更多的应该是抱着看戏的态度,想看看紫陌与萧祈然这对不要命的奸.夫.淫.妇,即将上演怎样一段的“感人爱恋”。
萧祈然被关在最里侧的牢房中,脱去盔甲的他,看上去多了几分孤独与清冷。
紫陌站在门外,冷冷的扫过狱卒一眼,狱卒立刻上前将牢门打开。这人便是上官依凝事前安排好的人,她料到紫陌会去天牢见萧祈然,或许这将会成为她致胜的最大筹码。
“陌……”萧祈然试探的唤了一声,几乎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。昔日里那张精致的小脸已然被风霜冻的不成样子,微微肿胀的凤眸,连带着略显蓬乱的发髻,无一不令萧祈然心痛。他忍不住一步上前将紫陌拥紧:“对不起……我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……对不起”此刻的他,已经不知要如何表达他内心的愧疚与歉意,他真的不是有意的!
那时定是他被仇恨蒙蔽了双眼与理智,才会听信上官依凝的挑唆,才会犯下这样弥天大错!他发誓,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,他宁愿舍弃自己的性命,也决不会拖累紫陌分毫,这远比要了他的命还要令他痛心!
然,当他拥紧紫陌的刹那,却不禁被她浑身的冰凉所震惊。再垂首看去,她竟只穿了一件单薄的寝衣,甚至脚已冻得发青发紫。
他再克制不住内心所爆发出的感情,“陌,你可不可以不要这样让我着急,我会心疼。”
直到那一滴滴冰凉的泪滑落在紫陌眼前,紫陌才稍稍回过神儿来,他哭了!他竟然哭了!这是她与花雪痕相识多年来,第一次见他如此无助,如此痛心的流泪。
是为了她,他竟然为她哭了。
紫陌拧了拧眉,忽的扑进萧祈然的怀中,放声哭了出来,想要将心中堆积成山的委屈全部哭诉出来。她的心……痛极了!哪怕是两年前,都没有这般痛过。
这一刻,她只想有个人能让她靠一靠,无关乎是谁,只要能让她靠一靠就好。
然而,相比夜允宸的无情,她已恨不起花雪痕。至少他是因为爱她才会乱了方寸,至少他是爱她的……至少他的背叛是因为他爱她,而不是带着某种目的!
“陌,不要怕,我会一直在你身边!哪怕是死,我都断断不会离开!”
萧祈然贴近紫陌的耳边,柔声宽慰着。“雪痕,我知道……我一直都知道……”紫陌已泣不成声,只能哽咽到不行,再从齿缝中生生挤出这句话。
“皇……皇上!”当如雪回眸,瞧见那抹明黄的盔甲时,惊愕的尖叫出来。
只见夜允宸面色无比深沉,目光中所迸出的火光足以震惊在场的所有人,自然除了他身后的上官依凝。因为正是上官依凝将刚刚赶回宫的夜允宸,不做歇息的带到了这,然后又一同看了这样感人至深的一幕。一切本就在她的掌控中,她又怎会被夜允宸的恼怒而震惊呢?
不过,这样真情告白的一幕当真是她没有预料到的。真没想到关键时刻,竟然是紫陌自己助了她一臂之力。
夜允宸眸光冰凉,心亦如坠入了黑洞一般,没有了一丝光亮。
这是他最钟爱的女子啊,他不顾一切打赢胜仗,又马不停蹄的奔波归来,为的就是她!他本抱着一颗炽热的心,想要许给她一个安稳的江山,再封她为后,让她成为天下间最幸福尊贵的女人!可不过短短数日,怎么竟有了如此天翻地覆的变化?
数日之前,还与他依依相爱的女子怎么就成了他人的情人?她怎么就背叛了他?!
哪怕他快马加鞭赶回来的路上,亲耳听到了那样多流言蜚语。无论有多么不堪,无论有多么逼真,都不足以令他相信分毫!因为他只相信她!可直到他亲眼目睹眼前这一幕,以及亲耳听见那真情的对白后,才知道,这一切的一切竟是那样嘲讽。
原来从始至终,他都是一个被自己挚爱女人高带绿帽的愚蠢男人!
她爱的不是他!竟然不是他!否则又怎会在见到他的刹那,不冲上来对他解释一字半句呢!否则又怎么会在这风口浪尖上,出现在这里,上演这样感人的一幕呢!否则又怎会丝毫不顾及他的颜面,公然与他的死对头你侬我侬呢!
许久过后,紫陌才慢慢转身,迎上她背后那束冰冷的目光。
她强行将心痛掩埋起来,不准自己露出丝毫的脆弱,因为她不想再丢了这最后的尊严。
止不住微微屏息,她扬起一抹浅淡的微笑,艰难蹙眉看着这张昔日令她感到无比幸福的俊脸,“皇上,臣妾只有一事想问!是不是……”极力忍住哽咽,缓了缓才坚持着问完:“你早就知道了萧祈然的真实身份?”
她还是决定给他一次辩解的机会,如果他回答是否定的,她定会不顾一切扑进他的怀中。
然,夜允宸接下来说出的话却令紫陌顿时陷入了绝望的挣扎中。
只见夜允宸那双黑眸中闪射出镇定,岑冷的薄唇一开一合,“是。”简简单单的一个字,却轻而易举将紫陌所有的一切都全盘否定。
最最不愿面对的事实就这样被证实了,而且没有一丝的回旋余地。
喉咙渐渐涌上一层沙哑的疼痛,紫陌忽而冷笑起来,又慢慢变成了狂妄大笑。
她是在笑自己的愚昧无知么?还是在笑夜允宸的坦诚?她多么希望,在这一刻,他能骗骗她,他能告诉她,不是的,他不知道,他什么都不知道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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