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28章 一匹马
翌日,是新皇登基的第三日。
也是新皇首次早朝的日子。
百官们穿戴整齐,在天方破晓十分便已经陆续抵达了宫门之外。
可在这一列中,却独独少了一个人。
那就是东方朔。
东方朔的地位最为特殊,所以所有人都在第一时间察觉到了这一点。
只不过也正因为他的地位的缘故,所以虽然大家都察觉到了,却也没有任何人敢多说什么。
于是,出来迎接的太监们在对百官检查了一番之后,便是直接将他们带入了宫门。
直至最后一人走入宫门,宫门之外的大道上,也仍然没有东方朔的身影。
随后,百官入朝。
曾经的六皇子,如今的新皇稳坐龙椅,望着朝堂之下的百官,眼中更是思绪万千。
哪怕是短短十天前,他也绝对想象不到,十天后的自己,竟然能够在这个角度上看到这样的一幕。
不过很快,感慨结束,他的视线扫过百官,却也立刻发现了独独缺少的那个人。
“东方爱卿何在?”
皇帝问道。
但众臣无一人应答。
此时,朝堂之内一片寂静。
皇帝眯了眯眼,正准备再次开口,却只听朝堂之外传来了一声什么东西的鸣叫。
而在鸣叫声还未终止之前,一名太监便已是匆匆地从殿外跑入。
“陛下,东方大人到了。”
太监道。
皇帝一愣:“这东方朔,第一天就迟到啊,真的是让朕好生头疼啊。”
说罢,他便是一笑而过。
而也差不多就在这个时候,东方朔的身影便来到了殿门,而在东方朔的身后,则跟着一只四蹄长角的小兽,小兽的头上拴着缰绳,缰绳的另一端则拿捏在东方朔的手上。
看着进入朝堂的东方朔与小兽,百官们纷纷面面相觑。
倒是皇帝在此时坐直了身形,定睛看向了东方朔身后跟着的家伙。
皇帝疑惑道:“东方爱卿,你何故牵一头鹿上朝啊?”
“是啊,东方大人,牵鹿上朝,脏了朝堂,这可是不合规矩吧?”此时,一名朝官也随之发言谴责。
不止是开口这位,其他的部分官员虽然没有开口说话,但却也将不满写在了脸上。
但东方朔却是径直走到了朝堂中央,松开了缰绳后,便向皇帝行礼。
“这位大人,陛下,你们这番话,可是说错了。”
东方朔道。
皇帝一愣,便问道:“何错之有?”
“我牵入朝堂的,并非是鹿,而是马。”东方朔低头拱手道,“请陛下明鉴。”
听得此话,皇帝不禁是挑了挑眉,他身体略微前倾,眯眼看去。
“爱卿莫非是喝醉了,这分明是鹿啊。”
皇帝看罢,便又坚持道。
东方朔笑着摇头,便指了指身旁的小兽,道:“这是马,陛下。”
看着东方朔此刻的神色,皇帝张了张口后却又立刻闭上了,他落下视线稍微沉思了片刻之后,隐约明白了什么,目光便是随之扫过了朝堂上的其他大臣。
“那么诸位大臣,你们觉得,东方大人牵入朝堂的,是何物?”
皇帝问道。
朝臣们相互对视。
而最先回答的,是先前发声谴责东方朔的那人。
他从队伍中走出,来到了东方朔边上,指着小兽便对皇帝道:“启禀陛下,臣以为,这必然是鹿。”
皇帝一笑,便问道:“何以见得?”
大臣立刻道:“显而易见,马不长角,而鹿长角。此物头上的角健壮无比,则必定是鹿。”
皇帝听罢,便是欣然点了点头。
而不等皇帝开口,东方朔便先行向这大臣问道:“这天下有什么法度,规定马不准长角了?”
“马不长角,世人皆知!”
“那世人又是从何得知,马就一定不长角呢?”
“这自然是亘古不变的真理!”
“真理是人定的,人都会犯错,所以真理也未必是对的。”
“你……”
短短几句之后,大臣竟是无言辩驳。
而就在这时,另一名大臣走出了队伍。
“启禀陛下,东方大人此乃诡辩也,马怎么可能长角?这分明是头鹿!”
大臣道。
东方朔便立刻辩驳道:“马为何不能长角?那照大人这么说,若是有人天生多一只眼瞳,亦或是少一条腿的话,就不能算是人了吗?”
“这……”
大臣皱眉。
“鹿腿纤细,鹿蹄窄小。而马腿粗狂,马蹄宽阔。”又一名大臣站了出来,“堂上此物,细腿小蹄,当是鹿也。”
“呵,人尚有高矮胖瘦,马为何不能有?”
“这……”
一番辩驳,无数大臣皆面露难色。
其实,这样的诡辩,无理都能够说成有理,恐怕任谁也都不可能辩得过。
“所以说,此物为马,诸位大臣还有什么好说的?”
东方朔道。
众大臣面面相觑,而站出来的几个大臣的脸上,则皆是不满之色。
“我依然认为这是鹿,这必然是鹿,这只能是鹿!”
“没错,这一定是鹿!”
几位大臣仍然如此。
而此时,东方朔看向了皇帝,便是问道:“那么陛下觉得,这是鹿还是马?”
“是鹿是马,经过东方大人这番言辞雄辩之后,朕当真是难以判断了。”
皇帝道。
东方朔一笑:“既然如此,那就让在场所有的大人来为陛下分忧吧。”
“如何分忧?”
皇帝问道。
东方朔道:“很简单。”他转身看向了百官,“诸位大人听着,接下来你们有一炷香的时间做出选择,如果觉得此物是马,就站在我的身旁,而如果觉得此物是鹿,便站在这几位大人的身旁。”
话音落下,朝堂之内顿时开始嘈杂了起来。
而不过片刻之后,便又大臣动身,最终走到了东方朔的身旁。
于是,所有的大臣纷纷动身,先后站到了东方朔与那几位与东方朔相对的大臣的身旁。
就整体趋势而言,认为这是鹿的人也还是占大多数的。
而东方朔的目光扫过自己身旁的所有朝臣,眼神微微一落。
此刻他身旁的这些人中,几乎与前日东方朔通过杨冬生的办法所辨别出来的那些人,那些能够对东方朔唯命是从的人相吻合。
指鹿为马,是他自己的想法。
他也正是想要通过这样的方法,来确认杨冬生的办法是否有效,以辨别出真正能够为自己所用的人。
而站在对面的人,是忠于皇帝的人,至少,是忠于真理的人。
这些人,虽然不能为东方朔所用,但在他们之列当中,必然存在着治世之能臣。
如此一来,东方朔便辨别出了两拨人。
有用的人,和有能力的人。
虽然有能力的人还有待筛查,但大趋势总归是定下了。
“由此可见。”
东方朔转身,向皇帝拱手道,“此物是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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也是新皇首次早朝的日子。
百官们穿戴整齐,在天方破晓十分便已经陆续抵达了宫门之外。
可在这一列中,却独独少了一个人。
那就是东方朔。
东方朔的地位最为特殊,所以所有人都在第一时间察觉到了这一点。
只不过也正因为他的地位的缘故,所以虽然大家都察觉到了,却也没有任何人敢多说什么。
于是,出来迎接的太监们在对百官检查了一番之后,便是直接将他们带入了宫门。
直至最后一人走入宫门,宫门之外的大道上,也仍然没有东方朔的身影。
随后,百官入朝。
曾经的六皇子,如今的新皇稳坐龙椅,望着朝堂之下的百官,眼中更是思绪万千。
哪怕是短短十天前,他也绝对想象不到,十天后的自己,竟然能够在这个角度上看到这样的一幕。
不过很快,感慨结束,他的视线扫过百官,却也立刻发现了独独缺少的那个人。
“东方爱卿何在?”
皇帝问道。
但众臣无一人应答。
此时,朝堂之内一片寂静。
皇帝眯了眯眼,正准备再次开口,却只听朝堂之外传来了一声什么东西的鸣叫。
而在鸣叫声还未终止之前,一名太监便已是匆匆地从殿外跑入。
“陛下,东方大人到了。”
太监道。
皇帝一愣:“这东方朔,第一天就迟到啊,真的是让朕好生头疼啊。”
说罢,他便是一笑而过。
而也差不多就在这个时候,东方朔的身影便来到了殿门,而在东方朔的身后,则跟着一只四蹄长角的小兽,小兽的头上拴着缰绳,缰绳的另一端则拿捏在东方朔的手上。
看着进入朝堂的东方朔与小兽,百官们纷纷面面相觑。
倒是皇帝在此时坐直了身形,定睛看向了东方朔身后跟着的家伙。
皇帝疑惑道:“东方爱卿,你何故牵一头鹿上朝啊?”
“是啊,东方大人,牵鹿上朝,脏了朝堂,这可是不合规矩吧?”此时,一名朝官也随之发言谴责。
不止是开口这位,其他的部分官员虽然没有开口说话,但却也将不满写在了脸上。
但东方朔却是径直走到了朝堂中央,松开了缰绳后,便向皇帝行礼。
“这位大人,陛下,你们这番话,可是说错了。”
东方朔道。
皇帝一愣,便问道:“何错之有?”
“我牵入朝堂的,并非是鹿,而是马。”东方朔低头拱手道,“请陛下明鉴。”
听得此话,皇帝不禁是挑了挑眉,他身体略微前倾,眯眼看去。
“爱卿莫非是喝醉了,这分明是鹿啊。”
皇帝看罢,便又坚持道。
东方朔笑着摇头,便指了指身旁的小兽,道:“这是马,陛下。”
看着东方朔此刻的神色,皇帝张了张口后却又立刻闭上了,他落下视线稍微沉思了片刻之后,隐约明白了什么,目光便是随之扫过了朝堂上的其他大臣。
“那么诸位大臣,你们觉得,东方大人牵入朝堂的,是何物?”
皇帝问道。
朝臣们相互对视。
而最先回答的,是先前发声谴责东方朔的那人。
他从队伍中走出,来到了东方朔边上,指着小兽便对皇帝道:“启禀陛下,臣以为,这必然是鹿。”
皇帝一笑,便问道:“何以见得?”
大臣立刻道:“显而易见,马不长角,而鹿长角。此物头上的角健壮无比,则必定是鹿。”
皇帝听罢,便是欣然点了点头。
而不等皇帝开口,东方朔便先行向这大臣问道:“这天下有什么法度,规定马不准长角了?”
“马不长角,世人皆知!”
“那世人又是从何得知,马就一定不长角呢?”
“这自然是亘古不变的真理!”
“真理是人定的,人都会犯错,所以真理也未必是对的。”
“你……”
短短几句之后,大臣竟是无言辩驳。
而就在这时,另一名大臣走出了队伍。
“启禀陛下,东方大人此乃诡辩也,马怎么可能长角?这分明是头鹿!”
大臣道。
东方朔便立刻辩驳道:“马为何不能长角?那照大人这么说,若是有人天生多一只眼瞳,亦或是少一条腿的话,就不能算是人了吗?”
“这……”
大臣皱眉。
“鹿腿纤细,鹿蹄窄小。而马腿粗狂,马蹄宽阔。”又一名大臣站了出来,“堂上此物,细腿小蹄,当是鹿也。”
“呵,人尚有高矮胖瘦,马为何不能有?”
“这……”
一番辩驳,无数大臣皆面露难色。
其实,这样的诡辩,无理都能够说成有理,恐怕任谁也都不可能辩得过。
“所以说,此物为马,诸位大臣还有什么好说的?”
东方朔道。
众大臣面面相觑,而站出来的几个大臣的脸上,则皆是不满之色。
“我依然认为这是鹿,这必然是鹿,这只能是鹿!”
“没错,这一定是鹿!”
几位大臣仍然如此。
而此时,东方朔看向了皇帝,便是问道:“那么陛下觉得,这是鹿还是马?”
“是鹿是马,经过东方大人这番言辞雄辩之后,朕当真是难以判断了。”
皇帝道。
东方朔一笑:“既然如此,那就让在场所有的大人来为陛下分忧吧。”
“如何分忧?”
皇帝问道。
东方朔道:“很简单。”他转身看向了百官,“诸位大人听着,接下来你们有一炷香的时间做出选择,如果觉得此物是马,就站在我的身旁,而如果觉得此物是鹿,便站在这几位大人的身旁。”
话音落下,朝堂之内顿时开始嘈杂了起来。
而不过片刻之后,便又大臣动身,最终走到了东方朔的身旁。
于是,所有的大臣纷纷动身,先后站到了东方朔与那几位与东方朔相对的大臣的身旁。
就整体趋势而言,认为这是鹿的人也还是占大多数的。
而东方朔的目光扫过自己身旁的所有朝臣,眼神微微一落。
此刻他身旁的这些人中,几乎与前日东方朔通过杨冬生的办法所辨别出来的那些人,那些能够对东方朔唯命是从的人相吻合。
指鹿为马,是他自己的想法。
他也正是想要通过这样的方法,来确认杨冬生的办法是否有效,以辨别出真正能够为自己所用的人。
而站在对面的人,是忠于皇帝的人,至少,是忠于真理的人。
这些人,虽然不能为东方朔所用,但在他们之列当中,必然存在着治世之能臣。
如此一来,东方朔便辨别出了两拨人。
有用的人,和有能力的人。
虽然有能力的人还有待筛查,但大趋势总归是定下了。
“由此可见。”
东方朔转身,向皇帝拱手道,“此物是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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