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2章 第52章
王竞雄走进西厢房时,言璧城正大模大样地盘腿坐在床上,呼哧呼哧喝一碗疙瘩汤。王竞雄倚门而立,抱着手,饶有兴趣地看他,实在难以把他跟昨晚床上花容失色的言璧城联系起来。
王竞雄做了坏事,可是毫不心虚。这一晚他睡得好极了,心说这小子何止是个医生,简直就是颗人型安眠药。
言璧城见他来了,眼皮也不抬,捧着碗仰着脖,呼噜呼噜只顾吃喝。王竞雄不急不恼,他允许吃了亏的安眠药耍点脾气。
言璧城认认真真地把大瓷碗舔干净,终于从大碗后面露出一张微汗的俏脸,问:“还有没有?”
王竞雄一愣:“嗯?”
“还有没有,不要放葱。”言璧城意犹未尽地抹抹嘴,向他亮了亮碗底。
“哦,当然有!”王竞雄反应过来,大声喊副官进来添食。
王竞雄不自觉地露出了笑,他很高兴,不止是高兴,简直有点欣喜若狂。他以为今天必然要面对一张哀怨的,要死要活的脸。一想到那张漂亮脸蛋笼罩在愁云惨雾中,就觉得颜色尽失,大煞风景。然而,言璧城竟跟没事儿人一样,该吃吃该喝喝,还能盘腿,真他娘是个天生的尤物。
昨晚王竞雄的禽兽行径,看上去把言璧城折腾得够呛,实则身体上造成的伤害有限。言璧城意识到打不过时,便不再反抗,所以相较于以前与江欲行的斗争,反倒保存了不少体力。
只是,这人毕竟不是江欲行,只见过一面就把自己从牢里捞出来一顿那啥,是几个意思?百思不得其解。他想不通,便不再去想,但可以确定,这人只是想在自己身上找乐子,自己暂时应该不会有生命危险。
他想起跟江欲行在黄土高原上,几个月没吃上一顿饱饭,钧凉城大牢的伙食也是人嫌狗不待见。听说江欲行早已兵临城下,逼得谢至柔龟缩城中不敢露面。言璧城心想,看来那个王八蛋不仅活着,而且活得还不错。所以,被睡一顿算不得什么,就算受了天大的屈辱也要吃饭,留着力气,见面时打断江欲行那厮的狗腿。
言璧城就着心事当咸菜,又喝掉一碗疙瘩汤,放下碗说:“我要出去走走。”
“去哪儿,你还能走动?”
“你还知道?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了?”
“你没有得罪我,是我喜欢上你了。”
言璧城立刻皱起眉头,连连摆手,露出一副被酸倒了牙的表情:“快住口吧,旅长,我好不容易吃顿饱饭,别把我酸吐了。”
王旅长大人大量,笑眯眯地站起来,掸了掸军装上并不存在的土,像一个刚逛完窑子心满意足的嫖客,说:“你好好养着吧,把爷伺候好了,少不了你的好处。”
说罢转身出门,留给言璧城一个魁梧的背影。
言璧城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走远,艳若桃李的脸上,隐约浮现出一丝冷笑。
薛宗耀受命后立即启程回保定,在督军署屁股还没坐热,蔡淳的私人代表就上门了。
一顿恭喜贺喜后,代表说明了来意,大意是孙先生筹划改组国/民/党,蔡军长已经决定投效,作为薛督军的知交好友,蔡军长希望薛督军也可以考虑弃暗投明。
薛宗耀心说,老蔡你倒是在南方当刺儿头当惯了,有事儿可以拉着部队撒丫子往广东跑,我在中原腹地跟你闹革命,那可是在这一堆盘根错节的老藤里玩火,怕是容易闹得自己死无葬身之地。
心里这么想,但面上却是态度暧昧,不轻易许诺也不轻易得罪。代表不死心再往深了问,便发现这只老狐狸开始嗯嗯啊啊,顾左右而言他,末了,代表终于放弃这个话题,用并不标准的官话问:“蔡军长托我问督军,您可知叶先生近来的动向?”
薛宗耀惊讶:“叶老板早已去上海了,蔡兄竟然不知道吗?”
代表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:“原来是这样,好,在下回去转告蔡军长。那就不叨扰督军了,告辞。”
说罢起身鞠个躬便要走,薛宗耀叫住他:“且慢,薛某冒昧打听一句,蔡兄和叶老板之间……是不是有什么误会?”
代表嘴巴很严:“这……在下也不清楚,督军若想知道,还是亲自问蔡军长吧。”
叶青阑到了上海后,在夏花弄租了一处带天井的二层小楼,开始筹划着下海谋生。犹记得走下火车那一刹,抬眼看着海风吹拂得清朗的天空,呼吸着微潮的空气,心里松快极了,是一生从未体会过的自由滋味。
但他不知道的是,他已经没有隐姓埋名的机会了。在刺杀薛宗耀之前,他本已在京津小有名气,而后的遭遇,让他与薛督军的绯闻被花边小报传得天花乱坠。不论是好名还是恶名,终究他是不得不出名了。
这样人红脸俏是非多的角儿,天生就是票房的保证。不等他毛遂自荐,丹桂戏院的经理就主动登门拜访,发出邀请,并提出要介绍叶老板入股,新成立一个戏班子,全权交由叶老板掌管。
叶青阑心里纳罕,竟有这样送上门来的好事?谨慎起见,他并未当场答应。经理也不气馁,礼貌地告辞,说改天再来。
叶青阑近日添了腿疼的毛病,便让献恩代自己送客。走到门口,经理客气地让献恩止步,两条细腿支楞着肥胖的身子,拄着文明棍,哒哒哒地出了门,走得飞快。
献恩看着他的背影,莫名联想到三根筷子顶着一个狮子头。他灵光一闪,轻轻把门关上,穿过天井,跑到叶青阑跟前,趴在他大腿上赖唧唧地说:“今天我们吃狮子头,好不好?”
经理走下台阶,沿着石板路往弄堂口走,刚走到拐角,突然被一只手拽了过去。经理微微挣扎了下,低声叫喊着轻点,那人松了手,问:“怎么样,叶老板怎么说?”
经理心里窝火,又不敢发作,慢条斯理地整理被他弄皱的西服,说:“老总,刘备请诸葛亮还三顾茅庐呢,叶老板这样的角儿,哪能一次就请到嘛!”
男子发了话:“说的也是,那你哪天再来?”
经理没好气地说:“想让我哪天来,我就哪天来。”
“明天。”
经理晃着圆脑袋拒绝:“明天不行,明天我约了朋友。”
男子举起拳头,经理立刻认怂:“好好好,明天就明天。您说上海这么多家戏院,怎么就非得讹上我。”
“找你是看得起你,老东西,别不识抬举!以为没了你叶老板就找不到饭辙了?告诉你,我家督军说了,别说叶老板在北边儿就是数一数二的角儿,就算叶老板唱成驴叫,你也得拿他当菩萨供着。”
经理撇撇嘴,说:“唱得如何先不说,我看叶老板的腿脚似乎出了点毛病,不知上了台,这步法中不中用……”
男子皱眉:“叶老板的腿怎么了?”
“不知道哇,看起来好像行动不便……哎呀,老总!”经理掏心掏肺地说,“您说您家督军这么在意叶老板,何必让他抛头露面,在家将养着多好。这唱戏的行当啊,混成了角儿是人前风光,可背后糟的罪,那就海了去了,您家督军大人舍得吗?”
戏院的经理,成精的狐狸,台上才子佳人的戏码见得够多了,台下戏子傍大佬的故事也没少看。他断定这位传说中的督军一定与那位叶老板有一腿,不然何必这样处心积虑给人铺路?逼他给叶老板在丹桂挂头牌也就算了,竟还要他牵头给叶老板搭个戏班子,这可真是欺人太甚。
他刚想到这里,男子就开口问:“你那戏班子建得怎么样了?”
“快了快了……正在各个班子里找人。”
“钱不是问题,人要叶老板看着顺眼的,但你得把好关,必须确保人品端正,要是出了岔子……你知道什么后果。”
经理好像热昏了头,仰着圆脸一脸憨相地问:“人品像您这么端正的行不行?”
“你他妈找死……”男子立起眉毛,又要诉诸武力,经理一眨眼闪出五六步远,点头哈腰地后退着告辞,溜进了路边一辆汽车。
库伦公署,薛靖淮坐在办公桌前,盯着手里一张电报,嘀咕道:“奇怪,没听说青阑的腿有什么旧疾呀?”
荀参谋拿着江欲行的电报,努力掩饰着不耐烦:“依卑职看,叶老板应该是练功落下的旧伤,南方潮湿,阴雨天多,叶老板待不惯也是正常的……咱们研究研究怎么帮江欲行一把?”
薛靖淮尤自神伤,心不在焉地说:“你研究完告诉我就行了。”
荀参谋白了他一眼,说:“卑职有点腿疼,军座放我回家研究可好?”
薛靖淮从电报后面露出眼睛:“你怎么也疼起来了,嫌我不够烦是不是?”
“不敢,卑职这腿打仗时负过伤,北地寒凉,最近犯病的次数就多了。”
薛靖淮靠到椅背上,唉声叹气,自言自语:“说来说去,还是京津好啊,这么好的地方不呆着享福,非跑去上海……你刚才说什么?”
“卑职说……”荀参谋还没说完,薛靖淮猛地一拍大腿,咬牙切齿地说:“我想起来了,一定是被罗景沅害的,这个心狠手辣的王八蛋!”
荀参谋脑子转得快,即刻反应过来,嘴上劝道:“军座息怒,时隔三年,说不定跟罗副官没有关系呢。何况,凭那时候叶老板做的事,罗副官对他用刑也是情理之中。”心里却想:忘了你气势汹汹冲到医院要枪毙人家的时候了?
也怪李作虎没有核实清楚便贸然向长官汇报,薛靖淮以有限的信息结合对叶老板无限的思念,立刻脑补出叶老板一瘸一拐最后卧床不起的下半生。
他为叶青阑悬着心,吃不下睡不好。他何尝不知道,如果叶老板真的瘸了,或许就会死了出去闯荡的心。但他扪心自问,自己不能如此自私。他想开了,与其将叶老板强留在身边,倒不如让他去做想做的事,自己大不了就是等,除此之外,便是倾尽全力为他扫除一切障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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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竞雄做了坏事,可是毫不心虚。这一晚他睡得好极了,心说这小子何止是个医生,简直就是颗人型安眠药。
言璧城见他来了,眼皮也不抬,捧着碗仰着脖,呼噜呼噜只顾吃喝。王竞雄不急不恼,他允许吃了亏的安眠药耍点脾气。
言璧城认认真真地把大瓷碗舔干净,终于从大碗后面露出一张微汗的俏脸,问:“还有没有?”
王竞雄一愣:“嗯?”
“还有没有,不要放葱。”言璧城意犹未尽地抹抹嘴,向他亮了亮碗底。
“哦,当然有!”王竞雄反应过来,大声喊副官进来添食。
王竞雄不自觉地露出了笑,他很高兴,不止是高兴,简直有点欣喜若狂。他以为今天必然要面对一张哀怨的,要死要活的脸。一想到那张漂亮脸蛋笼罩在愁云惨雾中,就觉得颜色尽失,大煞风景。然而,言璧城竟跟没事儿人一样,该吃吃该喝喝,还能盘腿,真他娘是个天生的尤物。
昨晚王竞雄的禽兽行径,看上去把言璧城折腾得够呛,实则身体上造成的伤害有限。言璧城意识到打不过时,便不再反抗,所以相较于以前与江欲行的斗争,反倒保存了不少体力。
只是,这人毕竟不是江欲行,只见过一面就把自己从牢里捞出来一顿那啥,是几个意思?百思不得其解。他想不通,便不再去想,但可以确定,这人只是想在自己身上找乐子,自己暂时应该不会有生命危险。
他想起跟江欲行在黄土高原上,几个月没吃上一顿饱饭,钧凉城大牢的伙食也是人嫌狗不待见。听说江欲行早已兵临城下,逼得谢至柔龟缩城中不敢露面。言璧城心想,看来那个王八蛋不仅活着,而且活得还不错。所以,被睡一顿算不得什么,就算受了天大的屈辱也要吃饭,留着力气,见面时打断江欲行那厮的狗腿。
言璧城就着心事当咸菜,又喝掉一碗疙瘩汤,放下碗说:“我要出去走走。”
“去哪儿,你还能走动?”
“你还知道?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了?”
“你没有得罪我,是我喜欢上你了。”
言璧城立刻皱起眉头,连连摆手,露出一副被酸倒了牙的表情:“快住口吧,旅长,我好不容易吃顿饱饭,别把我酸吐了。”
王旅长大人大量,笑眯眯地站起来,掸了掸军装上并不存在的土,像一个刚逛完窑子心满意足的嫖客,说:“你好好养着吧,把爷伺候好了,少不了你的好处。”
说罢转身出门,留给言璧城一个魁梧的背影。
言璧城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走远,艳若桃李的脸上,隐约浮现出一丝冷笑。
薛宗耀受命后立即启程回保定,在督军署屁股还没坐热,蔡淳的私人代表就上门了。
一顿恭喜贺喜后,代表说明了来意,大意是孙先生筹划改组国/民/党,蔡军长已经决定投效,作为薛督军的知交好友,蔡军长希望薛督军也可以考虑弃暗投明。
薛宗耀心说,老蔡你倒是在南方当刺儿头当惯了,有事儿可以拉着部队撒丫子往广东跑,我在中原腹地跟你闹革命,那可是在这一堆盘根错节的老藤里玩火,怕是容易闹得自己死无葬身之地。
心里这么想,但面上却是态度暧昧,不轻易许诺也不轻易得罪。代表不死心再往深了问,便发现这只老狐狸开始嗯嗯啊啊,顾左右而言他,末了,代表终于放弃这个话题,用并不标准的官话问:“蔡军长托我问督军,您可知叶先生近来的动向?”
薛宗耀惊讶:“叶老板早已去上海了,蔡兄竟然不知道吗?”
代表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:“原来是这样,好,在下回去转告蔡军长。那就不叨扰督军了,告辞。”
说罢起身鞠个躬便要走,薛宗耀叫住他:“且慢,薛某冒昧打听一句,蔡兄和叶老板之间……是不是有什么误会?”
代表嘴巴很严:“这……在下也不清楚,督军若想知道,还是亲自问蔡军长吧。”
叶青阑到了上海后,在夏花弄租了一处带天井的二层小楼,开始筹划着下海谋生。犹记得走下火车那一刹,抬眼看着海风吹拂得清朗的天空,呼吸着微潮的空气,心里松快极了,是一生从未体会过的自由滋味。
但他不知道的是,他已经没有隐姓埋名的机会了。在刺杀薛宗耀之前,他本已在京津小有名气,而后的遭遇,让他与薛督军的绯闻被花边小报传得天花乱坠。不论是好名还是恶名,终究他是不得不出名了。
这样人红脸俏是非多的角儿,天生就是票房的保证。不等他毛遂自荐,丹桂戏院的经理就主动登门拜访,发出邀请,并提出要介绍叶老板入股,新成立一个戏班子,全权交由叶老板掌管。
叶青阑心里纳罕,竟有这样送上门来的好事?谨慎起见,他并未当场答应。经理也不气馁,礼貌地告辞,说改天再来。
叶青阑近日添了腿疼的毛病,便让献恩代自己送客。走到门口,经理客气地让献恩止步,两条细腿支楞着肥胖的身子,拄着文明棍,哒哒哒地出了门,走得飞快。
献恩看着他的背影,莫名联想到三根筷子顶着一个狮子头。他灵光一闪,轻轻把门关上,穿过天井,跑到叶青阑跟前,趴在他大腿上赖唧唧地说:“今天我们吃狮子头,好不好?”
经理走下台阶,沿着石板路往弄堂口走,刚走到拐角,突然被一只手拽了过去。经理微微挣扎了下,低声叫喊着轻点,那人松了手,问:“怎么样,叶老板怎么说?”
经理心里窝火,又不敢发作,慢条斯理地整理被他弄皱的西服,说:“老总,刘备请诸葛亮还三顾茅庐呢,叶老板这样的角儿,哪能一次就请到嘛!”
男子发了话:“说的也是,那你哪天再来?”
经理没好气地说:“想让我哪天来,我就哪天来。”
“明天。”
经理晃着圆脑袋拒绝:“明天不行,明天我约了朋友。”
男子举起拳头,经理立刻认怂:“好好好,明天就明天。您说上海这么多家戏院,怎么就非得讹上我。”
“找你是看得起你,老东西,别不识抬举!以为没了你叶老板就找不到饭辙了?告诉你,我家督军说了,别说叶老板在北边儿就是数一数二的角儿,就算叶老板唱成驴叫,你也得拿他当菩萨供着。”
经理撇撇嘴,说:“唱得如何先不说,我看叶老板的腿脚似乎出了点毛病,不知上了台,这步法中不中用……”
男子皱眉:“叶老板的腿怎么了?”
“不知道哇,看起来好像行动不便……哎呀,老总!”经理掏心掏肺地说,“您说您家督军这么在意叶老板,何必让他抛头露面,在家将养着多好。这唱戏的行当啊,混成了角儿是人前风光,可背后糟的罪,那就海了去了,您家督军大人舍得吗?”
戏院的经理,成精的狐狸,台上才子佳人的戏码见得够多了,台下戏子傍大佬的故事也没少看。他断定这位传说中的督军一定与那位叶老板有一腿,不然何必这样处心积虑给人铺路?逼他给叶老板在丹桂挂头牌也就算了,竟还要他牵头给叶老板搭个戏班子,这可真是欺人太甚。
他刚想到这里,男子就开口问:“你那戏班子建得怎么样了?”
“快了快了……正在各个班子里找人。”
“钱不是问题,人要叶老板看着顺眼的,但你得把好关,必须确保人品端正,要是出了岔子……你知道什么后果。”
经理好像热昏了头,仰着圆脸一脸憨相地问:“人品像您这么端正的行不行?”
“你他妈找死……”男子立起眉毛,又要诉诸武力,经理一眨眼闪出五六步远,点头哈腰地后退着告辞,溜进了路边一辆汽车。
库伦公署,薛靖淮坐在办公桌前,盯着手里一张电报,嘀咕道:“奇怪,没听说青阑的腿有什么旧疾呀?”
荀参谋拿着江欲行的电报,努力掩饰着不耐烦:“依卑职看,叶老板应该是练功落下的旧伤,南方潮湿,阴雨天多,叶老板待不惯也是正常的……咱们研究研究怎么帮江欲行一把?”
薛靖淮尤自神伤,心不在焉地说:“你研究完告诉我就行了。”
荀参谋白了他一眼,说:“卑职有点腿疼,军座放我回家研究可好?”
薛靖淮从电报后面露出眼睛:“你怎么也疼起来了,嫌我不够烦是不是?”
“不敢,卑职这腿打仗时负过伤,北地寒凉,最近犯病的次数就多了。”
薛靖淮靠到椅背上,唉声叹气,自言自语:“说来说去,还是京津好啊,这么好的地方不呆着享福,非跑去上海……你刚才说什么?”
“卑职说……”荀参谋还没说完,薛靖淮猛地一拍大腿,咬牙切齿地说:“我想起来了,一定是被罗景沅害的,这个心狠手辣的王八蛋!”
荀参谋脑子转得快,即刻反应过来,嘴上劝道:“军座息怒,时隔三年,说不定跟罗副官没有关系呢。何况,凭那时候叶老板做的事,罗副官对他用刑也是情理之中。”心里却想:忘了你气势汹汹冲到医院要枪毙人家的时候了?
也怪李作虎没有核实清楚便贸然向长官汇报,薛靖淮以有限的信息结合对叶老板无限的思念,立刻脑补出叶老板一瘸一拐最后卧床不起的下半生。
他为叶青阑悬着心,吃不下睡不好。他何尝不知道,如果叶老板真的瘸了,或许就会死了出去闯荡的心。但他扪心自问,自己不能如此自私。他想开了,与其将叶老板强留在身边,倒不如让他去做想做的事,自己大不了就是等,除此之外,便是倾尽全力为他扫除一切障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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