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1、家养吸血鬼(2)
502把那个少年的全部人生轨迹传到她脑子里。
少年名叫南洲,这个名字是随母姓。他的母亲是一位柔弱美丽的人类女子,来自遥远的东方,有一头和他同色的乌黑秀发,眉眼处和他十分相似。
——当然,这些都是从旁人口中拼凑出来的零碎想象,他从来没见过他的母亲。
他生物学上的父亲是血族的五大公爵之一——梵卓公爵,梵卓一族在血族地位很高,统领着血族最富战斗力的骑士军团,梵卓公爵本人甚至一度被族人奉为战神,在一次次和人族的战役中带领血族获得胜利。
可惜,拥有一半梵卓家族血统的南洲,却是个毫无战斗力的废物。
十八年前,风流多情的公爵大人在一个人类小镇邂逅了他的母亲,春风一度后,南洲存在在了这个世界。
和人类相比,血族的生命漫长无际,长久的单调和寂寞让他们乐于流连在各个情人的温柔乡,可厌倦离开的时候却又比谁都干脆彻底。高贵矜傲的公爵大人原本没有把一个人类女子放在心上,但对方怀孕后,他却无意中探出这孩子极可能是个纯血种。
血族极低的出生率让他们很难考虑避孕的问题,连梵卓公爵本人都没想到,仅仅是这么短暂的接触,这个人类女子竟能怀上他的孩子,而且还是千年难遇的纯血种。
血族的实力很大程度由他的血统决定,血统越高贵纯净,实力和潜力也就越发强大。所以在血族内部,贵族对财富和权势的掌控近乎垄断,不同家族之间也乐于通婚,都是为了维持后代血统的纯粹性。
换言之,一个纯血种的出现,完全可以给家族带来另一个数百年甚至上千年的荣光。
梵卓公爵欣喜不已,他将这个未出世的孩子视为家族下一代的希望。他把那个人类女子带回血族好生安胎生产,用品质最好的血供养她和胎儿,整个梵卓家族都为他们母子服务,最大限度确保孩子安然无恙。
直到被带回公爵的城堡,那个人类女子这才惊觉,自己英俊迷人的情郎竟是传说中危险邪恶至极的吸血鬼,她肚子里的孩子也是小吸血鬼,随时可能咬断她的脖子,吸干她的精血。
华美的衣衫珠宝和血族精致奢侈的生活都不能抵消掉她心中的恐惧,梵卓公爵让人每日送来给她喝的鲜血更是让她反胃作呕。窗外巨大而繁盛的蔷薇花架遮蔽了几乎所有阳光,她整日整日地待在暗无天日又死气沉沉的城堡里,几乎要发疯。
不知道是不是孕期忧思太重,仅仅七个月那女子就早产生子。梵卓公爵答应她,等孩子生下来就送她回家乡,那女子怀着希望拼命生下南洲,孩子甫一呱呱落地,她自己就因为力竭血尽死在了产床上。
她的情郎没有告诉她的是,人类身躯的母体根本无法承担血族胎儿的孕育,强行产子,结局只能是死亡。
南洲在梵卓族上下的期盼与注目中降生,如他的父亲所料,他是梵卓一族有史以来血脉最纯粹的纯血种,梵卓公爵兴奋不已,当场宣布他为自己的继承人,他称呼他为斯莱尔,意为屠龙者、掌控者,他坚信,这个儿子会掌控血族的未来,为梵卓族加冕无上的荣耀。
但事与愿违,他很快发现,这个儿子没有丝毫攻击能力,他似乎完全继承了他无用的人类母亲的躯体,连血族与生俱来的吸血本能都让他感到恐惧,空有一身优越的血脉,却连血族内最低等的杂血奴仆都打不过。
梵卓公爵曾经对这个孩子抱有多大的期望,真相揭开后便有多愤怒失望。他收回了曾经对他的一切优待,拒绝承认他的继承人身份,甚至不再认可他是自己的儿子。
在血族的规则里,无用之人只配成为最下等的奴隶,而对斯莱尔来说,因为他纯血种的身份,他还有一些其他的利用价值,比如成为所有奴隶中最特殊的那一类,血奴。
吸血鬼贵族们往往只愿意饮用新鲜的血液,而自诩优雅矜贵的他们同样不愿意如粗蛮野兽一般,亲自去人类世界猎食,于是便有了血奴的存在。
血奴毕生只有一个使命,那就是作为人形牲畜,随时为贵族们提供新鲜可口的血液,他们的一切价值都是围绕这一中心而存在。
但除此之外,他们又和纯粹的食物有所区别,吸血之余,长日无聊的贵族们往往热衷于在他们身上寻欢取乐,或喜欢凌|虐美学,或沉溺肉|欲快感,无论哪种,奴隶的信条都只有一个,那就是服从。
血族源源不断地培养驯化着让贵族们足够满意的奴隶,千百年来,整套流程体系已经演化得无比完善。斯莱尔在他十岁那年被送到那里,悉心调|教了七年。
作为一名奴隶,他被教导如何恭顺臣服,每一根头发丝都是为了讨主人欢心而存在,他的个人意志和价值被统统抹去,七年来的每一天都在试图教会他如何做一个精致悦目的物品,向未来的主人献祭最大的价值。
他不是没有反抗过。刚被送到驯养所的时候,他拒绝周围的一切,尖锐地攻击每一个试图靠近他的驯养师。梵卓公爵十年的教养没让他成长为一个合格的继任者,却偏偏教会了他身为血族的骄傲与原则,他有自己的人格思想,绝不允许自己作为别人的奴隶和附庸而存在,如果真到了那样的地步,他宁可选择死亡。
但他忘了,“选择”从来是上位者才拥有的奢侈权力,而他没有这个权力——即便是决定自己的生死。
他没有继承半点吸血鬼的攻击能力,可不伤不死的天赋技能却在纯血种的他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。他曾费尽千辛万苦寻来银质的十字架,尖锐的十字架用力插进心脏,却仅仅只是让他陷入了短暂的昏迷休眠,等驯养所的人将他浸泡在血液里,他又重新苏醒了过来,仍旧要直面恶心的现实。
他尝试自杀过一次后,就被驯养所的人严密监管起来。他拒绝驯养师的靠近,他们就把他关进禁闭室里,不允许吃喝,也不允许休眠,睁眼只有无止境的黑暗。禁闭室的墙很厚,听不到外面的一点声音,他的双手被束缚着,全身上下动弹不得,在绝对的寂静和黑夜中被一点点逼到崩溃。
驯养所折磨人的花样百出,让人痛的,让人疯的,让人绝望的。他们甚至曾把他带到专门圈养人类孕妇的地方,让他亲眼看着那些人类女子是怎样在生产血族胎儿的时候,一点点耗干精血致死,踩着母亲尸体出生的小婴儿却以母体的鲜血获得新生。
那些人一遍遍地告诉他,他的母亲也是这样,在绝望中渐渐死去,而这一切,都是因为他。
他好几次觉得自己已经疯了,像一个被吊在绞刑架上的罪犯,一次次地被吊起,窒息,又放下,怎么也死不了。漫长的折磨中他渐渐觉得,怎样也无所谓了,只要能让他得到解脱,让他做什么都愿意。
他不再抗拒驯养师的靠近,他和其他奴隶一样,学着听话乖顺,学着打理自己,学着怎样努力讨主人欢心。
因为被梵卓公爵厌弃的缘故,大家不再称他为斯莱尔,他曾经给自己起的人族名字叫南洲,这也就成了他的新名字。但其实叫什么都是无所谓的,一个奴隶罢了,哪怕叫小猫小狗呢,又有什么关系。
南洲很聪明,但在怎样当奴隶这件事上,却花了很久也学不好。驯养师的鞭子和惩罚是家常便饭,但即使对他再不满意,也不得不承认,无论是血液的品质抑或容貌的精致,南洲都是历代血奴里最顶尖的那一个,他会是一件很好的祭品和礼物。
原轨迹中,南洲被梵卓族献给了当时的血族统治者乔凡尼三世,后者偏爱容貌精致易碎的少年血奴,南洲的每一处都正正好长在了他的审美点上。
乔凡尼三世不是什么慈和仁善的性子,他偏爱易碎的琉璃,是因为喜欢琉璃摔在地上碎裂成渣的声音,同样的,他自诩艺术家,将每一个奴隶都当做自己的作品,层出不穷的凌虐手段是为了给他们雕刻上最优美华丽的花纹,他欣赏他们苍白透明的皮肤渗出血的样子,在他们的长鸣哀号中享受美餐,于他而言是身心的极致愉悦。
即使是在道德感薄弱的血族,这位年轻的陛下也能被归为“变态”那一类。
南洲被收下后,很快成为了乔凡尼三世最“宠爱”的奴隶,从此疼痛和伤痕就成了他的家常便饭。可笑的是,他所承受的折磨凌虐竟引来了其他血奴的妒忌,奴隶们竟将这种“宠爱恩赏”视作无上的荣耀,为了获得这种荣耀,不惜互相倾轧,恨不得踩上对方的尸骨。
他隐约觉得荒唐——是怎样的规则现实,才会把一个人的精神扭曲到如此畸形?
日复一日生不如死的痛觉刺激里,他麻木沉寂多年的情绪竟一点点被调动起来,长久以来,他第一次模模糊糊懂得了什么叫恨。
恨他血缘上的父亲,恨驯养所的那些血族,恨眼前这个根本不拿他当人的、他所谓的“主人”。
最恨的,是这个脏透了的种族,包装得多么优雅高贵,其实是一群只敢躲在黑夜里、靠榨干弱小来维持生命的恶心生物。
可恨又有什么用?还不是得收敛起情绪,跪在罪魁祸首脚边喊主人?
他开始强迫自己麻木,他以为他会一直这样下去。可后来他的“父亲”梵卓公爵发动政变,试图推翻乔凡尼三世的统治,双方对垒下,后者将被臣下挑衅的怒气尽数发到了南洲身上。
被割开无数细小的伤口、再扔进饿了许久的蛇池里时,南洲感受着每一寸皮肤上爬行类滑过的黏腻触感,听到耳边让人头皮发麻的嘶嘶声,生平第一次有了杀人的欲望。
后来,梵卓一族的骑士军团攻破了乔凡尼三世的宫殿,后者被推上审判台前,吸干了南洲的血液,让人将他的骨头寸寸打断,然后丢进了试炼之地。
试炼之地,名为试炼,实际是汇聚了世间一切黑暗之所,各种阴邪极恶的地狱生物在那里生存繁衍,一个全身残废又毫无攻击力的血族想在那里存活下来,无异于痴人说梦。
但南洲做到了。
他在恨与绝境中破开了身体多年的封印,从他出生以来一直压制封存他力量的屏障被击碎,属于纯血种的力量二十多年来头一次爆发。几乎是在一夜之间,他就从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奴隶,成为了实力远超他父亲的当之无愧的强者。
正如梵卓公爵当初所预料的那样,他拥有血族有史以来最纯粹的血脉和最强大的力量,他靠着这股力量生生撕开了试炼之地,从地狱重返人间。
那是血族噩梦的开端。
新上位的梵卓陛下还没来得及享受政变成功的果实,宫殿的大门就又一次被打破。他多年未见的废物儿子目光冰冷地走到殿上,随手掐上了离他最近的大臣的脖颈,对方甚至来不及反抗,就被他“咔”的一下,轻而易举地扭断了脑袋。
大动脉的血喷溅出来,少年苍白的皮肤上被染上暗红。他用指腹抹了一下,伸到唇边一舔,当即露出一抹嫌恶。
“真脏。”他说。
大殿上众人惊骇不已,他扔掉手上的尸体,一步步步伐散漫地走到他的父亲——新上任的狄拉夫·梵卓陛下身前,抢在对方出手攻击之前,先一步扼上他的脖子,微笑着看他的皮肤在窒息中一点点涨成青紫色,漫不经心宣布:“我回来了,父亲。”
血族史载,梵卓一世统治的第一年,魔王斯莱尔·梵卓从试炼之地重返血族,屠尽梵卓一族上下,血洗驯养所,建立起暴力独|裁政权。三年后,各大族联合围剿斯莱尔失败,反过来被他屠杀殆尽,贵族十不存三,血族自此受到重创,在此后的千年时光里无力与人族相斗,几次濒临灭族。
那之后,魔王斯莱尔消失不见,从此再没有出现在众人视野。
作者有话要说:很可怕的南·血族大魔王·洲:嗷呜!【凶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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少年名叫南洲,这个名字是随母姓。他的母亲是一位柔弱美丽的人类女子,来自遥远的东方,有一头和他同色的乌黑秀发,眉眼处和他十分相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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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生物学上的父亲是血族的五大公爵之一——梵卓公爵,梵卓一族在血族地位很高,统领着血族最富战斗力的骑士军团,梵卓公爵本人甚至一度被族人奉为战神,在一次次和人族的战役中带领血族获得胜利。
可惜,拥有一半梵卓家族血统的南洲,却是个毫无战斗力的废物。
十八年前,风流多情的公爵大人在一个人类小镇邂逅了他的母亲,春风一度后,南洲存在在了这个世界。
和人类相比,血族的生命漫长无际,长久的单调和寂寞让他们乐于流连在各个情人的温柔乡,可厌倦离开的时候却又比谁都干脆彻底。高贵矜傲的公爵大人原本没有把一个人类女子放在心上,但对方怀孕后,他却无意中探出这孩子极可能是个纯血种。
血族极低的出生率让他们很难考虑避孕的问题,连梵卓公爵本人都没想到,仅仅是这么短暂的接触,这个人类女子竟能怀上他的孩子,而且还是千年难遇的纯血种。
血族的实力很大程度由他的血统决定,血统越高贵纯净,实力和潜力也就越发强大。所以在血族内部,贵族对财富和权势的掌控近乎垄断,不同家族之间也乐于通婚,都是为了维持后代血统的纯粹性。
换言之,一个纯血种的出现,完全可以给家族带来另一个数百年甚至上千年的荣光。
梵卓公爵欣喜不已,他将这个未出世的孩子视为家族下一代的希望。他把那个人类女子带回血族好生安胎生产,用品质最好的血供养她和胎儿,整个梵卓家族都为他们母子服务,最大限度确保孩子安然无恙。
直到被带回公爵的城堡,那个人类女子这才惊觉,自己英俊迷人的情郎竟是传说中危险邪恶至极的吸血鬼,她肚子里的孩子也是小吸血鬼,随时可能咬断她的脖子,吸干她的精血。
华美的衣衫珠宝和血族精致奢侈的生活都不能抵消掉她心中的恐惧,梵卓公爵让人每日送来给她喝的鲜血更是让她反胃作呕。窗外巨大而繁盛的蔷薇花架遮蔽了几乎所有阳光,她整日整日地待在暗无天日又死气沉沉的城堡里,几乎要发疯。
不知道是不是孕期忧思太重,仅仅七个月那女子就早产生子。梵卓公爵答应她,等孩子生下来就送她回家乡,那女子怀着希望拼命生下南洲,孩子甫一呱呱落地,她自己就因为力竭血尽死在了产床上。
她的情郎没有告诉她的是,人类身躯的母体根本无法承担血族胎儿的孕育,强行产子,结局只能是死亡。
南洲在梵卓族上下的期盼与注目中降生,如他的父亲所料,他是梵卓一族有史以来血脉最纯粹的纯血种,梵卓公爵兴奋不已,当场宣布他为自己的继承人,他称呼他为斯莱尔,意为屠龙者、掌控者,他坚信,这个儿子会掌控血族的未来,为梵卓族加冕无上的荣耀。
但事与愿违,他很快发现,这个儿子没有丝毫攻击能力,他似乎完全继承了他无用的人类母亲的躯体,连血族与生俱来的吸血本能都让他感到恐惧,空有一身优越的血脉,却连血族内最低等的杂血奴仆都打不过。
梵卓公爵曾经对这个孩子抱有多大的期望,真相揭开后便有多愤怒失望。他收回了曾经对他的一切优待,拒绝承认他的继承人身份,甚至不再认可他是自己的儿子。
在血族的规则里,无用之人只配成为最下等的奴隶,而对斯莱尔来说,因为他纯血种的身份,他还有一些其他的利用价值,比如成为所有奴隶中最特殊的那一类,血奴。
吸血鬼贵族们往往只愿意饮用新鲜的血液,而自诩优雅矜贵的他们同样不愿意如粗蛮野兽一般,亲自去人类世界猎食,于是便有了血奴的存在。
血奴毕生只有一个使命,那就是作为人形牲畜,随时为贵族们提供新鲜可口的血液,他们的一切价值都是围绕这一中心而存在。
但除此之外,他们又和纯粹的食物有所区别,吸血之余,长日无聊的贵族们往往热衷于在他们身上寻欢取乐,或喜欢凌|虐美学,或沉溺肉|欲快感,无论哪种,奴隶的信条都只有一个,那就是服从。
血族源源不断地培养驯化着让贵族们足够满意的奴隶,千百年来,整套流程体系已经演化得无比完善。斯莱尔在他十岁那年被送到那里,悉心调|教了七年。
作为一名奴隶,他被教导如何恭顺臣服,每一根头发丝都是为了讨主人欢心而存在,他的个人意志和价值被统统抹去,七年来的每一天都在试图教会他如何做一个精致悦目的物品,向未来的主人献祭最大的价值。
他不是没有反抗过。刚被送到驯养所的时候,他拒绝周围的一切,尖锐地攻击每一个试图靠近他的驯养师。梵卓公爵十年的教养没让他成长为一个合格的继任者,却偏偏教会了他身为血族的骄傲与原则,他有自己的人格思想,绝不允许自己作为别人的奴隶和附庸而存在,如果真到了那样的地步,他宁可选择死亡。
但他忘了,“选择”从来是上位者才拥有的奢侈权力,而他没有这个权力——即便是决定自己的生死。
他没有继承半点吸血鬼的攻击能力,可不伤不死的天赋技能却在纯血种的他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。他曾费尽千辛万苦寻来银质的十字架,尖锐的十字架用力插进心脏,却仅仅只是让他陷入了短暂的昏迷休眠,等驯养所的人将他浸泡在血液里,他又重新苏醒了过来,仍旧要直面恶心的现实。
他尝试自杀过一次后,就被驯养所的人严密监管起来。他拒绝驯养师的靠近,他们就把他关进禁闭室里,不允许吃喝,也不允许休眠,睁眼只有无止境的黑暗。禁闭室的墙很厚,听不到外面的一点声音,他的双手被束缚着,全身上下动弹不得,在绝对的寂静和黑夜中被一点点逼到崩溃。
驯养所折磨人的花样百出,让人痛的,让人疯的,让人绝望的。他们甚至曾把他带到专门圈养人类孕妇的地方,让他亲眼看着那些人类女子是怎样在生产血族胎儿的时候,一点点耗干精血致死,踩着母亲尸体出生的小婴儿却以母体的鲜血获得新生。
那些人一遍遍地告诉他,他的母亲也是这样,在绝望中渐渐死去,而这一切,都是因为他。
他好几次觉得自己已经疯了,像一个被吊在绞刑架上的罪犯,一次次地被吊起,窒息,又放下,怎么也死不了。漫长的折磨中他渐渐觉得,怎样也无所谓了,只要能让他得到解脱,让他做什么都愿意。
他不再抗拒驯养师的靠近,他和其他奴隶一样,学着听话乖顺,学着打理自己,学着怎样努力讨主人欢心。
因为被梵卓公爵厌弃的缘故,大家不再称他为斯莱尔,他曾经给自己起的人族名字叫南洲,这也就成了他的新名字。但其实叫什么都是无所谓的,一个奴隶罢了,哪怕叫小猫小狗呢,又有什么关系。
南洲很聪明,但在怎样当奴隶这件事上,却花了很久也学不好。驯养师的鞭子和惩罚是家常便饭,但即使对他再不满意,也不得不承认,无论是血液的品质抑或容貌的精致,南洲都是历代血奴里最顶尖的那一个,他会是一件很好的祭品和礼物。
原轨迹中,南洲被梵卓族献给了当时的血族统治者乔凡尼三世,后者偏爱容貌精致易碎的少年血奴,南洲的每一处都正正好长在了他的审美点上。
乔凡尼三世不是什么慈和仁善的性子,他偏爱易碎的琉璃,是因为喜欢琉璃摔在地上碎裂成渣的声音,同样的,他自诩艺术家,将每一个奴隶都当做自己的作品,层出不穷的凌虐手段是为了给他们雕刻上最优美华丽的花纹,他欣赏他们苍白透明的皮肤渗出血的样子,在他们的长鸣哀号中享受美餐,于他而言是身心的极致愉悦。
即使是在道德感薄弱的血族,这位年轻的陛下也能被归为“变态”那一类。
南洲被收下后,很快成为了乔凡尼三世最“宠爱”的奴隶,从此疼痛和伤痕就成了他的家常便饭。可笑的是,他所承受的折磨凌虐竟引来了其他血奴的妒忌,奴隶们竟将这种“宠爱恩赏”视作无上的荣耀,为了获得这种荣耀,不惜互相倾轧,恨不得踩上对方的尸骨。
他隐约觉得荒唐——是怎样的规则现实,才会把一个人的精神扭曲到如此畸形?
日复一日生不如死的痛觉刺激里,他麻木沉寂多年的情绪竟一点点被调动起来,长久以来,他第一次模模糊糊懂得了什么叫恨。
恨他血缘上的父亲,恨驯养所的那些血族,恨眼前这个根本不拿他当人的、他所谓的“主人”。
最恨的,是这个脏透了的种族,包装得多么优雅高贵,其实是一群只敢躲在黑夜里、靠榨干弱小来维持生命的恶心生物。
可恨又有什么用?还不是得收敛起情绪,跪在罪魁祸首脚边喊主人?
他开始强迫自己麻木,他以为他会一直这样下去。可后来他的“父亲”梵卓公爵发动政变,试图推翻乔凡尼三世的统治,双方对垒下,后者将被臣下挑衅的怒气尽数发到了南洲身上。
被割开无数细小的伤口、再扔进饿了许久的蛇池里时,南洲感受着每一寸皮肤上爬行类滑过的黏腻触感,听到耳边让人头皮发麻的嘶嘶声,生平第一次有了杀人的欲望。
后来,梵卓一族的骑士军团攻破了乔凡尼三世的宫殿,后者被推上审判台前,吸干了南洲的血液,让人将他的骨头寸寸打断,然后丢进了试炼之地。
试炼之地,名为试炼,实际是汇聚了世间一切黑暗之所,各种阴邪极恶的地狱生物在那里生存繁衍,一个全身残废又毫无攻击力的血族想在那里存活下来,无异于痴人说梦。
但南洲做到了。
他在恨与绝境中破开了身体多年的封印,从他出生以来一直压制封存他力量的屏障被击碎,属于纯血种的力量二十多年来头一次爆发。几乎是在一夜之间,他就从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奴隶,成为了实力远超他父亲的当之无愧的强者。
正如梵卓公爵当初所预料的那样,他拥有血族有史以来最纯粹的血脉和最强大的力量,他靠着这股力量生生撕开了试炼之地,从地狱重返人间。
那是血族噩梦的开端。
新上位的梵卓陛下还没来得及享受政变成功的果实,宫殿的大门就又一次被打破。他多年未见的废物儿子目光冰冷地走到殿上,随手掐上了离他最近的大臣的脖颈,对方甚至来不及反抗,就被他“咔”的一下,轻而易举地扭断了脑袋。
大动脉的血喷溅出来,少年苍白的皮肤上被染上暗红。他用指腹抹了一下,伸到唇边一舔,当即露出一抹嫌恶。
“真脏。”他说。
大殿上众人惊骇不已,他扔掉手上的尸体,一步步步伐散漫地走到他的父亲——新上任的狄拉夫·梵卓陛下身前,抢在对方出手攻击之前,先一步扼上他的脖子,微笑着看他的皮肤在窒息中一点点涨成青紫色,漫不经心宣布:“我回来了,父亲。”
血族史载,梵卓一世统治的第一年,魔王斯莱尔·梵卓从试炼之地重返血族,屠尽梵卓一族上下,血洗驯养所,建立起暴力独|裁政权。三年后,各大族联合围剿斯莱尔失败,反过来被他屠杀殆尽,贵族十不存三,血族自此受到重创,在此后的千年时光里无力与人族相斗,几次濒临灭族。
那之后,魔王斯莱尔消失不见,从此再没有出现在众人视野。
作者有话要说:很可怕的南·血族大魔王·洲:嗷呜!【凶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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