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9、家养吸血鬼(20)
雁寒愤怒至极,回身在那挥鞭子的守卫身上狠踹了一脚,那守卫被她踹得倒跌在墙角,紧接着就听到一向和善亲民的贝拉特大人带着怒意的冷声质问:“审判法庭都还没定罪,你们背地里就敢这样滥用私刑?”
那守卫这才慌了,疼痛也顾不上,忙不迭地认错,雁寒却不再理他,只说照军规处置。
那守卫苦不堪言,他本来也没准备来找南洲的不痛快,是听了别人的话,说罗伊长官对这吸血鬼恨之入骨,他有心来折磨他,卖长官一个好,这才动手。
却没想到,就这么巧,被贝拉特大人逮了个正着。
他心里也有些疑惑:这吸血鬼狡猾得很,他打了这么几鞭都没打中,怎么偏偏就这鞭打中了呢?
守卫被带了下去,雁寒低头注视着半靠在她身上的少年,小心翼翼地抚上他染血的侧脸,还没触到那血迹,就觉得指尖都在颤抖。
“疼吗?”她轻声问,一双眼里满是怜惜愧疚,“抱歉,是我来得太晚了。”
她好像总是让他受伤,总是保护不好他。
南洲在这样近在咫尺的温柔注视中垂下眼,仅仅一个照面,死寂已久的心脏竟然隐隐又有了活跃跳动的趋势,他实在是怕极了自己又会沦陷在这份温柔里,一次次万劫不复。
不疼。这算什么疼?最疼的时候已经过了啊。
雁寒转头对另一个守卫命令道:“把他身上的镣铐解开。”
“不行!”守卫还没有动作,赫柏先一步上前反对道,“大人,就算他杀死罗奈尔真的事出有因,但也需要经过审判法庭的流程确认。”
雁寒冷声道:“既然已经知道了事出有因,难道你们还准备像对待囚犯那样把他关在这里吗?”
赫柏欲言又止,她身后另一个军官站出来硬着头皮道:“大人,您应该知道,他实力强大,实在是太过危险,我们谁都没法保证让他出来会发生什么,万一……”
雁寒冷笑:“所以,因为还没有发生的事情,你们就准备用莫须有的罪名来给别人定罪?”
她锐利的目光扫视过面前众人:“好得很,这就是我们培养出来的军人!”
众人在那样的目光下呐呐低下头去,四周一时安静无声。南洲指尖微颤,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。
半晌,赫柏叹息了一声:“大人,您心里清楚,一定要把话说得那么明白吗?”
她顿了顿,语气几分无奈,几分坚决:“他太强了,这样的实力,人族没有抗衡的余地。”
如果放南洲离开,无异于给人族制造了一个最大的威胁,一个随时都可能让人族毁灭的□□。
最安全稳妥的办法,是趁这个机会,杀死他。
这是赫柏的未竟之语,在场的人几乎也都这么想。
雁寒拧着眉头,她想说不会,小洲绝不会做对人族有害的事,他被一步步逼成现在这样,从不是发自本心。哪怕是上辈子那个传闻中嗜杀成性的南洲,手上也没有沾过无辜人族的鲜血。
可她同样也知道,他们不相信他。
雁寒定定看着赫柏,一字一句缓缓道:“我在一日,就不会让这样的事发生。”
赫柏骤然提高了声音:“那您要是不在了呢?!”
她紧锁着眉头,用极不赞同的语气苦心规劝:“大人,您知道,血族的生命百年千年,就算您可以压制他一时,那以后呢?”
她的话语直白到残忍:“您不能永远保护人族,所以,现在是最好的时机。”
她用一种饱含歉疚却无可奈何的目光看着雁寒:“大人,我希望很多年以后,我们的孩子还能在这片土地拥有安宁祥和的生活,我想您也一样。”
她深呼吸了一口气,朝着雁寒单膝跪下,以一名军人最忠诚信服的姿势提声道:“请大人决断。”
跟随她们进来的军官呼啦啦跪成一片,齐声道:“请大人决断!”
整齐划一的声音在不大的空间里震颤回响,雁寒觉得自己正在被逼上一条绝路,前方是悬崖,后面是地狱。
南洲已经把自己的指甲生生掐进肉里,他紧咬着齿关,压抑着自己冲上前的冲动,他不想再像一个小丑那样,苦苦哀求后再被狠踩进泥里,于是只能做审判台上的罪徒,等着自己最后的判决。
生,或死。
雁寒看着这些跪在自己面前的人,最前方赫柏的目光那样殷切而饱含期待,就像无数次战役中向她无条件交付性命那样,她确信身为人族军长的雁寒会做出最“正确”的决定,即使这个决定有违她的原则,甚至可能让她痛苦不堪。
没有人说话,空气安静得落针可闻。死一样的寂静里,雁寒抬手抚上自己肩上的肩章。
冰冷的金属质感,代表着军人的一切身份、信仰、荣耀。
赫柏心里升起一丝不太妙的预感。
雁寒小心仔细地取下两边的肩章,温热的指腹抚过上面的金属标志和吊穗,带着缓慢深长的眷恋。明明这也不是她真正的身份,这枚小小的肩章却像是凝聚了她万千情感,取下的那一刻,她觉得心里空落落的,像是她的人生有什么陡然缺了一块。
在赫柏震惊不已的眼神里,她把两枚肩章交到她手里,缓声道:“抱歉,我可能没资格做你们的长官了。”
南洲猝然抬起头,分毫不错地死死盯着眼前人有些模糊的背影。
地牢有些昏暗的灯光下,雁寒的目光决绝而坚定:“我会带他走。”
带他走……?
少年睁大了眼睛,一瞬间怔在那里,似是不敢相信,又似欣喜若狂,竟不知作何反应。
赫柏难以置信地看着雁寒,心神同样被巨大的震惊淹没。
这是……要放弃自己的身份地位,公然叛出军团??
她从来没想过贝拉特会为了那只吸血鬼牺牲至此——说到底,那不就是只她随手养在身边的奴隶么?
她坚守了二十多年的信仰和坚持,所有的身份地位加起来,竟然还比不过一只奴隶??
她一时捏着那两枚肩章说不出话,就在这时,地牢大门被猛地推开,无数装备齐整、带着武器的士兵冲进来,把本就狭窄的地牢堵了个水泄不通。
罗伊紧随着士兵们进来,同样铠甲披身,分明是迎敌的装扮,站定在门口冷笑道:“咱们可真是有个好长官,为了一只吸血鬼要置整个人族于不顾,好哇,今天你想带走他,那就先从我们的尸体上跨过去!”
“谁敢犯上!”
又一声厉喝响起,阿德莱德从门口硬生生挤出一条通路,手里的枪口对准罗伊:“你以为便只有你们罗奈尔一派才有亲兵?今天谁敢动大人一下,我叫他生不如死!”
周围一部分士兵同样警惕地把武器对准她,她却丝毫不惧,罗伊盯着她冷声质问:“阿德莱德,你也想叛出军团?”
阿德莱德哼笑一声:“若军团以后都是你这种卑鄙小人说了算,谁还呆得下去?”
这话说得毫不客气,罗伊脸色一瞬间冷凝如冰。
几方势力剑张跋扈,以赫柏为首的多数军官虽然是中立派,但显然,只要雁寒一旦有所动作,他们同样不会就这样轻易放他们离开。
雁寒心里清楚,这场混战避无可避。
空气几乎紧绷成了一张拉满了弦的弓,所有人都高度竖起了神经。
沉凝的气氛里,一阵“哗啦啦”的声音却在角落响起,众人皆是心脏一跳,齐齐往雁寒身后看去。
从头到尾都一言不发的南洲竟从角落里满满撑着墙站起来,他身上的镣铐锁链原本就紧紧桎梏着他,这下随着他的动作更是瞬间绷紧,贴着皮肤的那部分黑色金属几乎要嵌进他的血肉里去,甚至隐隐渗出了血珠。
他却毫不在意,只直直看着同样转过身来的雁寒的眼睛,表情似悲似喜,一字一顿地问她:“我想知道,我受狄拉夫召唤后的第六天……您在哪儿?”
就是那一天,他被折磨得遍体鳞伤,终于再次见到日思夜想的那个人时,却被她亲手打入了地狱。
他从来不曾怀疑过自己的所见和记忆,可是就在刚才,当他看到雁寒出现在地牢门口,在所有人面前把他挡在身后,坚定地要带他走时,一直深埋在心底却始终不敢期待和触碰的疑问终于浮出水面。
那天他见到的那个人,真的是大人吗?
他死死地盯着雁寒,等待宣判自己的生死,雁寒被他这个突兀的问题问得一愣,却也没多问,认真回想了片刻便道:“那时你失踪了,我找了几天都找不到你的去向,所以决定去血族。”
找了很久都找不到他,所以准备去血族……
那天他见到的人不是她,果真不是她。
南洲想扯出一个笑,灰蓝色的眼睛里却不受控制地落下泪来。雁寒一下子慌了,不知道发生了什么,连周围人都顾不上,半拥住他的肩膀急声问他:“怎么了?”
少年顺势把头埋在她颈窝,温热的液体触上她的皮肤,烫得她心脏一颤。
“我相信你……”少年梦呓般喃喃,雁寒没太听清,下意识问道:“什么?”
南洲沉默了一瞬,似是在平息激荡的情绪。他摇摇头,语气几分沙哑:“没事,我只是……做了一个很长的噩梦。”
现在梦醒了,他也回家了。
雁寒隐约意识到了什么,没再多问,只更用力地抱住了少年。
不远处围观了这俩人全程的罗伊:“……”
妈的,还打不打了?
在场这么多活人呢,你俩能不能稍微尊重一下我们??
作者有话要说:感谢在2021-10-1023:34:40~2021-10-1323:25:0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~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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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守卫这才慌了,疼痛也顾不上,忙不迭地认错,雁寒却不再理他,只说照军规处置。
那守卫苦不堪言,他本来也没准备来找南洲的不痛快,是听了别人的话,说罗伊长官对这吸血鬼恨之入骨,他有心来折磨他,卖长官一个好,这才动手。
却没想到,就这么巧,被贝拉特大人逮了个正着。
他心里也有些疑惑:这吸血鬼狡猾得很,他打了这么几鞭都没打中,怎么偏偏就这鞭打中了呢?
守卫被带了下去,雁寒低头注视着半靠在她身上的少年,小心翼翼地抚上他染血的侧脸,还没触到那血迹,就觉得指尖都在颤抖。
“疼吗?”她轻声问,一双眼里满是怜惜愧疚,“抱歉,是我来得太晚了。”
她好像总是让他受伤,总是保护不好他。
南洲在这样近在咫尺的温柔注视中垂下眼,仅仅一个照面,死寂已久的心脏竟然隐隐又有了活跃跳动的趋势,他实在是怕极了自己又会沦陷在这份温柔里,一次次万劫不复。
不疼。这算什么疼?最疼的时候已经过了啊。
雁寒转头对另一个守卫命令道:“把他身上的镣铐解开。”
“不行!”守卫还没有动作,赫柏先一步上前反对道,“大人,就算他杀死罗奈尔真的事出有因,但也需要经过审判法庭的流程确认。”
雁寒冷声道:“既然已经知道了事出有因,难道你们还准备像对待囚犯那样把他关在这里吗?”
赫柏欲言又止,她身后另一个军官站出来硬着头皮道:“大人,您应该知道,他实力强大,实在是太过危险,我们谁都没法保证让他出来会发生什么,万一……”
雁寒冷笑:“所以,因为还没有发生的事情,你们就准备用莫须有的罪名来给别人定罪?”
她锐利的目光扫视过面前众人:“好得很,这就是我们培养出来的军人!”
众人在那样的目光下呐呐低下头去,四周一时安静无声。南洲指尖微颤,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。
半晌,赫柏叹息了一声:“大人,您心里清楚,一定要把话说得那么明白吗?”
她顿了顿,语气几分无奈,几分坚决:“他太强了,这样的实力,人族没有抗衡的余地。”
如果放南洲离开,无异于给人族制造了一个最大的威胁,一个随时都可能让人族毁灭的□□。
最安全稳妥的办法,是趁这个机会,杀死他。
这是赫柏的未竟之语,在场的人几乎也都这么想。
雁寒拧着眉头,她想说不会,小洲绝不会做对人族有害的事,他被一步步逼成现在这样,从不是发自本心。哪怕是上辈子那个传闻中嗜杀成性的南洲,手上也没有沾过无辜人族的鲜血。
可她同样也知道,他们不相信他。
雁寒定定看着赫柏,一字一句缓缓道:“我在一日,就不会让这样的事发生。”
赫柏骤然提高了声音:“那您要是不在了呢?!”
她紧锁着眉头,用极不赞同的语气苦心规劝:“大人,您知道,血族的生命百年千年,就算您可以压制他一时,那以后呢?”
她的话语直白到残忍:“您不能永远保护人族,所以,现在是最好的时机。”
她用一种饱含歉疚却无可奈何的目光看着雁寒:“大人,我希望很多年以后,我们的孩子还能在这片土地拥有安宁祥和的生活,我想您也一样。”
她深呼吸了一口气,朝着雁寒单膝跪下,以一名军人最忠诚信服的姿势提声道:“请大人决断。”
跟随她们进来的军官呼啦啦跪成一片,齐声道:“请大人决断!”
整齐划一的声音在不大的空间里震颤回响,雁寒觉得自己正在被逼上一条绝路,前方是悬崖,后面是地狱。
南洲已经把自己的指甲生生掐进肉里,他紧咬着齿关,压抑着自己冲上前的冲动,他不想再像一个小丑那样,苦苦哀求后再被狠踩进泥里,于是只能做审判台上的罪徒,等着自己最后的判决。
生,或死。
雁寒看着这些跪在自己面前的人,最前方赫柏的目光那样殷切而饱含期待,就像无数次战役中向她无条件交付性命那样,她确信身为人族军长的雁寒会做出最“正确”的决定,即使这个决定有违她的原则,甚至可能让她痛苦不堪。
没有人说话,空气安静得落针可闻。死一样的寂静里,雁寒抬手抚上自己肩上的肩章。
冰冷的金属质感,代表着军人的一切身份、信仰、荣耀。
赫柏心里升起一丝不太妙的预感。
雁寒小心仔细地取下两边的肩章,温热的指腹抚过上面的金属标志和吊穗,带着缓慢深长的眷恋。明明这也不是她真正的身份,这枚小小的肩章却像是凝聚了她万千情感,取下的那一刻,她觉得心里空落落的,像是她的人生有什么陡然缺了一块。
在赫柏震惊不已的眼神里,她把两枚肩章交到她手里,缓声道:“抱歉,我可能没资格做你们的长官了。”
南洲猝然抬起头,分毫不错地死死盯着眼前人有些模糊的背影。
地牢有些昏暗的灯光下,雁寒的目光决绝而坚定:“我会带他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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罗伊紧随着士兵们进来,同样铠甲披身,分明是迎敌的装扮,站定在门口冷笑道:“咱们可真是有个好长官,为了一只吸血鬼要置整个人族于不顾,好哇,今天你想带走他,那就先从我们的尸体上跨过去!”
“谁敢犯上!”
又一声厉喝响起,阿德莱德从门口硬生生挤出一条通路,手里的枪口对准罗伊:“你以为便只有你们罗奈尔一派才有亲兵?今天谁敢动大人一下,我叫他生不如死!”
周围一部分士兵同样警惕地把武器对准她,她却丝毫不惧,罗伊盯着她冷声质问:“阿德莱德,你也想叛出军团?”
阿德莱德哼笑一声:“若军团以后都是你这种卑鄙小人说了算,谁还呆得下去?”
这话说得毫不客气,罗伊脸色一瞬间冷凝如冰。
几方势力剑张跋扈,以赫柏为首的多数军官虽然是中立派,但显然,只要雁寒一旦有所动作,他们同样不会就这样轻易放他们离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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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却毫不在意,只直直看着同样转过身来的雁寒的眼睛,表情似悲似喜,一字一顿地问她:“我想知道,我受狄拉夫召唤后的第六天……您在哪儿?”
就是那一天,他被折磨得遍体鳞伤,终于再次见到日思夜想的那个人时,却被她亲手打入了地狱。
他从来不曾怀疑过自己的所见和记忆,可是就在刚才,当他看到雁寒出现在地牢门口,在所有人面前把他挡在身后,坚定地要带他走时,一直深埋在心底却始终不敢期待和触碰的疑问终于浮出水面。
那天他见到的那个人,真的是大人吗?
他死死地盯着雁寒,等待宣判自己的生死,雁寒被他这个突兀的问题问得一愣,却也没多问,认真回想了片刻便道:“那时你失踪了,我找了几天都找不到你的去向,所以决定去血族。”
找了很久都找不到他,所以准备去血族……
那天他见到的人不是她,果真不是她。
南洲想扯出一个笑,灰蓝色的眼睛里却不受控制地落下泪来。雁寒一下子慌了,不知道发生了什么,连周围人都顾不上,半拥住他的肩膀急声问他:“怎么了?”
少年顺势把头埋在她颈窝,温热的液体触上她的皮肤,烫得她心脏一颤。
“我相信你……”少年梦呓般喃喃,雁寒没太听清,下意识问道:“什么?”
南洲沉默了一瞬,似是在平息激荡的情绪。他摇摇头,语气几分沙哑:“没事,我只是……做了一个很长的噩梦。”
现在梦醒了,他也回家了。
雁寒隐约意识到了什么,没再多问,只更用力地抱住了少年。
不远处围观了这俩人全程的罗伊:“……”
妈的,还打不打了?
在场这么多活人呢,你俩能不能稍微尊重一下我们??
作者有话要说:感谢在2021-10-1023:34:40~2021-10-1323:25:0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~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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